贺天佑跟女伴对望一下。那女子微微点头。贺天佑替她拉开椅子,先让她坐下,然后才顾及自己。
二人坐下后,贺天佑介绍说:“这是我女朋友,沈青梦。青梦,这是季世安和他未婚妻向小贤。季世安跟我是多年朋友。”
我们互相点头微笑。贺天佑为他自己和女伴点过饮品后,问季世安说:“怎样?听説你最近工作进展得很好。”
季世安也毫不谦虚回答:“嗯。很不错。”
贺天佑这时转脸向我,说:“小贤,很久没见。你好吗?听説你父母移民美国。他们在那边适应得如何?”
我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季世安代替我回答:“小贤父母圣诞前夕在那边车祸过世了。”
贺天佑脸上表情一阵错鄂,然后低声说:“噢,小贤。对不起。 ”
我摇头,却没有答话。
贺天佑轻轻嘆了口气说:“小贤,除了一声对不起之外,我真的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安慰你。”
我跟他目光相接说:“没关系。”
然而贺天佑眼神内却透着一股真挚的关註。
我抿嘴微微一笑说:“事情初发生的时候,心里真的很震荡,很不知所措,有一种身在噩梦的感觉,仿佛只要能一觉醒来,便可以发现什么也没发生过。不过,那自然只是一种妄想。父母去世,是改变不来的事实。我不能不接受。”
贺天佑轻声问:“你现在还好吗?”
我嗯了一声,答:“还好。”
贺天佑看着我,眼中却闪着不信的神色。
季世安刻意转变话题。他对贺天佑说:“听説过去半年你一直待在欧洲。”
贺天佑点头说:“是跟青梦一起去的。她的时装品牌已经在当地畧有名气,所以需要花时间到那边发展。我反正闲着无事,便跟她一块儿去。”
这时沈青梦插口说:“别被他那副吊儿郎当的口气欺骗。他可不是跟着我去玩的。在欧洲的时候,他替我做了很多推广工作。我很感激他。”
贺天佑只是微微一笑,然后问我:“小贤,你到过欧洲没有?”
我摇头。贺天佑转脸跟季世安说:“春天带小贤到欧洲散散心,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季世安听后,却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贺天佑站起身告辞。看着他牵住沈青梦的手离去,我心内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也不知道是羡慕,抑或是妒忌。别人的生活,都是活得既精彩又积极。就只有我,正在无声无息地向下沈。
季世安突然问:“你怎样了?”
我一怔,说:“什么?”
季世安说:“跟别人提起父母车祸去世的事,心里是不是很难受?”
我说谎:“是有一点点,可是也不是那么痛苦。”
季世安问:“真的?”
我只好说:“不是有句话叫节哀顺变吗?我想我是做得到的。事情发生了,不接受也得接受。节省悲哀顺应改变,继续好好的活下去,对不对?”
季世安用关註目光凝视我说:“你真是这样想?”
我幽幽一笑说:“不这样想,还能怎样?”
我心内突然掠过一阵莫名伤感。季世安仿佛感受到我情绪上的变化,伸手轻轻搂了搂我肩膊,鼓励说:“小贤,你要继续坚持下去。”
回到家后,我跟季世安分别进入各自的睡房。我关上门,如常换上睡衣,爬上床,把睡灯关上,然后把头靠在软软的睡枕上。我闭上眼睛,等待滑进没有知觉的世界里。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冷汗直冒,脑中一片混乱。片刻后我才发觉床边坐着一个人。
季世安低沈的声音在黯淡房间内响起:“你魇着了。我刚才在睡房里看书,突然听见你的叫喊声,于是便走过来。你究竟做了什么恶梦?”
我在阴影重重的房间内坐起来,轻轻摇了摇头。我是做了恶梦吧。可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蓦地我感到季世安伸臂拥抱我,柔声安慰说:“小贤,别怕。有我在。”
我一怔,然后想,我害怕了吗?我害怕什么?我把头靠在他肩膊上,在寂静中聆听他轻微的呼吸声。然后慢慢地,我刚才所做的梦一点一滴凝聚起来,从无形到有形,一幕又一幕的可怕无理画面。我的身体开始颤抖。我不由自主地抓紧季世安,仿佛害怕他会消失于无形。
季世安带着忧虑的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小贤,小贤。你怎样了?”
我什么也没说,只把脸埋在他肩颈处,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嗅着他身体所散发的气息。过了好一会,我的情绪才开始平覆下来。
季世安再问:“你怎样了?”
我声音沙哑回答:“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 季世安轻声问。
我吸了吸鼻子,说:“我害怕所有亲近我的人都会从我生命中消失,包括你在内。”
季世安用一种肯定的语气安抚我说:“小贤,你放心。我保证我不会消失。”
我忍不住嘿笑一下说:“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可以有保证?我们做人,其实是今天不知明日事。”
季世安沈默好一会才说:“你要相信我,小贤。也要相信生命不是你现在想像的那般不可理喻。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保护你,照顾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我聼后,徘徊在需要相信与不敢相信之间。突然我感到一阵虚脱,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气,然后把眼睛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