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火车旅程比我想像过得缓慢。因为还不是春天的关系,窗外的景色显得有点落寞萧条。说实话,跟我的心情还是挺配合。中午时分,瑟瑟从火车内的小食店买了三明治红茶。我嚼着那干燥无味的碎牛肉三文治,心中只觉得兴味索然。
瑟瑟监貌辨色说:“你看来一点旅游的兴致也没有。你比较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
我不自觉低下眼睛。瑟瑟对我的了解实在太透彻。我想跟她说出我心里的所有感受。可是,我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我只觉得有点模糊不清。
到达湖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时。再转一趟公车,我们终于站在湖区最大的湖---温德米尔---的岸旁。虽然同样是水,湖给人的感觉跟海是完全两样。海洋是澎湃不息的滚动,而湖水却是安宁恬静的抚摸。我比较喜欢湖,因为它对我有平覆情绪的作用。
瑟瑟说:“下一度游览船要等一个小时才出发。我们先去吃下午茶吧。」
我点了点头。瑟瑟带着我光顾的小店朴实简单。店主人是个英国中年女人,一头棕发夹杂着丝丝灰白,脸上也开始皱纹显现,可是神情却倒是和气友善。她招呼我们坐下后,没多久便捧出茶点。虽然只是典型的英式青瓜三明治与糕饼,可是吃着也别具韵味。红茶却是先放牛奶,然后再斟进热茶。我用双手捧着茶杯子,深深喝进一口。那液体缓缓滚下,暖和我的身体。
我对瑟瑟微笑一下,说:“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跟你在湖区一起吃下午茶。”
瑟瑟备有深意看我一眼说:“这应该説是拜季世安所赐,对不对?若过没有他,你也不会来到英国跟我见面相聚。”
我沈默一会,然后说:“如果没有他,我现在的处境应该很糟。”
瑟瑟说:“所以你需要感恩。”
我用指尖轻摸杯沿,划着一个又一个圆圈。
瑟瑟说:“我不知道你跟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可是你不能这样一声不响的丢下他。”
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任性幼稚。我抬眼问瑟瑟:“他会不会生我的气?”
瑟瑟说:“你晚上给他电话,自己问问他好了。”
我像一个自知做错了事却依然想硬挺的孩子,带点固执说:“可是我不想跟他説话。”
瑟瑟没好气说:“你真的可以继续逃避?那样坚持只会把情况弄得更僵。”
我不能否认瑟瑟的説话有道理。
“好吧,” 我投降,“我会照你的意思做。”
瑟瑟看我一眼说:“我以为你经历多了,开始长大了。想不到原来还是那么自我中心。”
我给她说得有点无地自容。
瑟瑟说:“能这样耍性子,证明季世安一直对你疼爱有加,给予你足够的安全感。”
我聼着这话,心底隐约感到一份认同,可是却不肯承认。
瑟瑟有感而发说:“如果你们的关系不稳固,你对他的态度便会是一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小心。你生气出走一天,但是你有信心,当你回去的时候,他会在等候你。”
我忍不住想,我真的如瑟瑟所说那样?坐在游览船上,我发觉我并没能全心全意欣赏湖上风光。瑟瑟的话令我反覆思量。我对自己这天的冲动行为开始有一点点后悔感觉。季世安知道我突然去了英国北部,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工作完毕后回到酒店套房,却发现我人影不见,他心里会怎样想?我这一走,是完全藐视他字条里所表达的意愿。我是不是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