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车站门前我们跟瑟瑟道别。季世安本来提议跟瑟瑟一起吃晚饭,但是瑟瑟却説她累了,只想回家休息。这是不是真实的原因,我不敢肯定。把瑟瑟送上伦敦的黑色计程车后,季世安和我也搭上另一轮车子,往伦敦的中国城去。季世安跟我说,他这天晚上想吃中国餐。我自然没有异议。
在一间粤菜舘坐下后,我呷着清淳的香片茶,环顾店子内的装潢。在外国的中菜馆内这些中国灯饰、屏风之类的摆设,总给我一种俗艷粗糙的感觉。而红这个吉利的颜色,更令我觉得特别刺眼。那种仿佛是强逼制造出来的欢欣喜气,是完全没有任何深度,也很难令人有所共鸣。
一顿饭内我跟季世安都是异常沈默。我有点心虚,到底昨天表现幼稚的人是我。如果他要教训我,我也只好接受。可是他什么也没说。他静静为我布菜,仿佛我是小孩子似的。我虽然没有很好的胃口,可是也只好把菜吃下。他註视我的眼神内有种令我摸不着头脑的冷漠,令我觉得不自在。如果他心里仍然恼我,我倒情愿他开门见山责骂出来。
回到酒店套房后他淡淡对我说:“如果觉得倦就早点睡吧。”
我终于按耐不住,冲口而出说:“生气就说出来好了。你这样压抑自己,让我憋死了!”
季世安斜眼看我说:“是吗?那你应该开始明白我的感受。”
我一怔,说:“什么?”
季世安答:“我认识的小贤,本来有什么事都会劈里啪啦说出来,不会隐藏。但是最近,我感觉到你态度的改变。你不再对我说出心里话。”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季世安嘆了口气才说:“我需要你相信,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什么嫌隙,我也不会抛开你不理你。我也从来没有把你看成是一种负担、一个包袱。”
我低下眼,轻轻咬了咬嘴唇。
季世安柔声说:“这次你跟瑟瑟到湖区旅行,我也并不感到生气。只要我知道你安全,只要我知道你会回来,我不会反对。把你带到英国来,目的也只是想改善你的情绪,让你感受这世界还是有趣,而生命还是充满各种令人欣喜的可能性。我想看到你从新快乐起来。”
我抬眼看他说:“我明白了。”
季世安伸臂轻轻拥抱我一下,然后说:“你,要回覆从前的神采,知道吗?”
他所指的神采,到底是什么,我也不很清楚。可是我还是点了点头。
季世安转变话题说:“我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你没什么事要做,就早点睡吧。”
我聼后,识趣地避回睡房里去。
在睡房内我换过睡衣,躺在床上翻阅我在飞机上没有看完的小説。过了一会,我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也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困,还是因为小説不是想像中的有趣。我伸了伸懒腰,突然想起我跟瑟瑟并没有约定明天的计划。我抓起床边的电话,拨了瑟瑟的号码,可是另一方却没有人接聼。我忍不住想,她难道不在家吗?可是,她不是对我说,她觉得疲倦,所以晚饭也不跟我一起吃,便先回家休息?
第二天季世安外出后,我再次拨电话给瑟瑟,可是还是联络不到她。我有点困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我大概只会胡思乱想。于是我决定独自出去走走。伦敦市内也有不少可以逛的地方。要不,找一间书店也足够我消磨一个早上。我不应该总是想着霸占瑟瑟所有的时间。
我在酒店大堂接待处收集了几份伦敦市观光的小册子,最后决定到大英博物馆走一趟。我照着旅游指示,乘搭市内的红色双层巴士,没多久便到达目的地。这博物馆比我想像中宏大,看来花一个上午在里面逛是绝对没有问题。我付过入场费后进内参观。博物馆内不只是观光游客,看来还有不少由老师领导的学生团体,在作课外学习。我正在垂首阅读一个展览品的介绍大纲。突然一把男声在我身畔响起。我抬头一看,一时间惊奇得无以覆加。
“怎么了?我们竟然会在异地相逢,是不是很不可思议?”贺天佑双眼泛满欣喜神采,微笑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