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佑説:“你既然醒了,我们下车吧。 ”
小餐厅内布置简单清雅,我们坐下后外国侍者用带着欧洲口音的英语为我们介绍是日特选菜式。我看着这个棕发蓝眼的年轻男子,想到这个人大概是离乡别井的来到这里,他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照理说,人选择离开熟悉的地方,通常是为着寻找更好的生活,又或者是为着逃避原有的生活与人际关系。可是更好的生活究竟是什么?像我父母,他们选择移民。移民后的生活真是那么美好吗?还有,如果他们没有移民,便不会遇上那个醉酒驾驶的司机。我咬了咬嘴唇,狠狠止住自己这种思绪。这样想下去是没用的,我完全明白。‘如果’这两个字,永远是最令人感到煎熬的字眼。
贺天佑拿起侍者端来的红酒,瞄着我说:“要不要喝一口?”
我摇头说:“我不喝酒。”
贺天佑却説:“你总不能永远停留在只喝果汁汽水的阶段吧?小女孩也有长大的一天,对不对?”
我说:“喝不喝酒,和长不长大,半点关系也没有。”
“真的?”贺天佑挑起半根眉毛说,“我觉得酒是进入大人世界的一条通道,而爱情是另一途径。可是看来两者你也没胆量尝试。”
我一鄂,说:“你是什么意思?”
贺天佑凝视着我说:“你跟季世安根本便不是那种关系。”
我只觉得有点喉干舌涩,然而还是企图掩饰着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贺天佑喝下一口红酒,然后才慢慢説话:“你跟季世安并不是恋人,所以你们的未婚夫妻关系是有名无实的,对不对?”
我禁不住低下眼睛。如果我否认,那便是刻意对他説谎。过了一会,我抬头跟他目光相接,坦白说:“没错。我跟他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
贺天佑用手轻轻把弄着酒杯子,然后举杯把酒喝尽。“这是我一直藏在心里的怀疑,现在终于被证实了,那感觉还蛮覆杂。”
我说:“这事情,好像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贺天佑註视着我说:“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跟他演这样的戏?你并不像那种会蓄意欺骗别人的人。”
我蓦地感到一阵尴尬。跟季世安订婚这回事,现在想起来,简直匪夷所思。当时自以为是充分的理由,现在看起来简直可笑之极。现在要我吐露原委,比要承认跟季世安假订婚这事,更加感觉难堪。
贺天佑说:“我不会逼你说出原因,反正每一个人也有每一个人的秘密,这点我倒明白。可是现在,你却跟他住在一起,对不对?”
我只好回答:“对。”
贺天佑若有所思说:“这样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妥。”
我不悦说:“有什么不妥?我跟季世安从小便是兄妹般的感情,为什么不能住在一起?”
贺天佑突然轻轻一笑才说:“你是什么兄妹情意结,以为每一个比你年长的男人都只会把你当作妹妹看待?你不是已经二十一岁吗?长得这么大,还把自己当成是小妹妹。”
我只觉得怒气上涌,冲口而出说:“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也要指控我在假装天真?”
贺天佑摇了摇头说:“你不是在假装,你只是不想面对。”
这样的话聼进耳里,我心内并不是没有泛起半点回响。或许贺天佑的洞悉能力比我想像的厉害。
我低下头把弄水杯子边沿。贺天佑説:“我不会像季世安那样刻意保护你。应该面对的,应该经历的,你总不能永远逃避。”
我嘴嚼着他的説话,只觉得在模糊不清当中仿佛感受到一种真实。侍者把香味四溢的食物送上,微笑着祝我们用餐愉快。我把註意力放在食物上,不愿跟贺天佑再深入谈论下去。贺天佑也罕有地沈默起来。一顿饭下来,我只感到意兴阑珊,怏怏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