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洞口,呈现在我和莲娜眼前的是一片更为宽广的空间,长宽都要超过百步,用于支撑屋顶的方形柱子足有百余根。六米高的屋顶上,每隔五步就安着一盏防眩的日光灯,光线充足之至。在这个空间的四面摆放着数百臺电脑,液晶屏幕全都亮着,每一臺上显示的都是一页页不同国家的文字。
我彻底怔住了,因为这是在罗布寺的地底,单单有广阔的密室也就罢了,是什么人弄了这么多电脑保存在地下,从平面布置到电力供应,绝对是一项非常浩大的工程。
“陈风先生?莲娜小姐?一个来自港岛,一个来自印度,这种国际化的联合探险队伍是最近的时髦潮流吗?”那个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装的光头男人抱着胳膊审视着我,语气仍然带着淡淡的不屑。
“杰朗,别故弄玄虚了,送我们出去。”我知道,只有重现回到阳光下的罗布寺,我们才算真正安全。不管面前的人是不是杰朗,都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在空间四壁上,依旧看不到明显的出入门户,我怀疑出口是不是也在头顶的正中。
那男人晃了晃身子,举手抚摸着自己凸起的颧骨,撇了撇嘴角:“出去?去哪里?回罗布寺吗?不不,你们肯定不能回去,否则地下密室岂不全都暴露了?你们两个都是成年人,快别傻了,不如花点时间想想在自己生命的最后还能做点什么——”
这个空间里没有第四个人,我只要瞬间制服他,就能掌控局面。对我来说,这是个真正的好机会。
“看了下面的水晶墻,两位是否受到什么启发了?”他横跨一步,揿了一下下柱子上的按钮,那架梯子自动收回来,然后洞口缓缓合拢,一切动作都是自动完成的。那么,可想而知,密室的电力供应相当先进,除了照明用电外,还能提供工业用动力电。
我把莲娜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腕,突然前冲,一把扭住那人的运动服前襟,使出日本柔道中的寝技动作,一拉、一推、一顿再横向一拖,登时将他放倒在地。蓦的,他的袖管里露出一截枪管,随着啪的一声轻响,一枚带着尾翼的针头射出来,直钉在我颈下。一股巨大的麻痹感从中针的位置瞬间扩散开来,我的双臂立刻变得不听使唤了,接着是躯干和双腿,都不再有任何知觉,只能麻木地站在原地。
“冷兵器时代早就过去了,二十一世纪是头脑和枪械的年代,一枚麻醉针胜过二十年朝夕苦练的中国功夫,省下的时间,多看看书,做做科学研究,不好吗?陈风,我看过你的大部分资料,对你临敌时的一些表现和破绽,了解得一清二楚,所以才敢把你们接上来。现在,你应该可以小睡一会儿,我先问莲娜小姐一些印度佛经的问题,然后咱们再聊。”他挣脱了我的五指,然后在我肩头轻轻一推。平生第一次被麻醉针射中,而且是至为霸道猛烈的麻药,所以我僵硬地翻滚倒下,停在一根柱子旁边。
“别……碰她,我杀了你……别碰她……”我艰难地吐出了大半句话,舌头、嗓子、喉结都被麻药控制,每说一个字都得咬牙提气。一阵潮水般的倦意涌上来,我抵挡不住,眼皮开始连续打架。
那男人向着莲娜走去,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力不从心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任由眼皮粘合在一起,进入了昏昏沈沈的梦乡。
“丹金王子留下了什么?白莲圣女降临世间的目的何在?他们预感到了世界末日的来临是吗?如何才能在大毁灭中保全自己?难道‘纯洁凈土香巴拉之城’这种说法指的是大毁灭之后的事?就像大洪水中的诺亚方舟被称为‘新人类的起源’一样?最后呢,香巴拉之城也会成为藏传佛教信徒们的容身之所……”那男人向莲娜连珠炮一样问了十几个问题,我只听到一半就睡了过去。
在梦里,我看到了皎洁无比的十五夜之月,它把寂寞的清辉洒满了藏地的山峦湖泊、古道草地。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情变得无比焦灼,仿佛这样的月圆之夜必定会有什么怪事发生一样。
我在梦中的草地上急促穿行,向正南方挺进,直到听见了窝拉措湖的水声。
“夏雪,夏雪,你在哪里?”我放开喉咙大叫。自她失踪之后,我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撕心裂肺地大叫过,生怕顾知今等人嘲笑。
水声越来越响,我已经越过湖边的石岸,靠近粼粼闪烁、浮光跃金的水波。蓦的,湖水中央出现了一大片黑魆魆的东西,并且在飞快地上升成长。我看清了,那是一些古老的城墻和房子,绵延数十里。房子越来越多,等到根基完全露出水面时,我才意识到那些原来是巍峨高耸的古代宫殿。最后,那个陌生的城堡挤走了窝拉措湖水,昂然屹立在干涸的湖床上。
“水下城池?丹金王子去过的地方?夏雪失踪之所?”我一急,恨不能肋生双翅,振翼飞过空间阻隔,冲入城里去找寻夏雪,浑然不顾那座灰色的古城里隐藏着多少凶险。
我爱夏雪,她在我心中无可替代。佛家说,修行五百年方能同舟,修行一千年才能共枕,我希望两个人能够延续前世的修行,牵着手一路走完此生。经历九曲蛇脉一战后,我们的心和思想早就交融在一起,比起世俗男女的肉体结合更为契合。
即使在梦里,我也无法忘记自己的使命,不顾一切,只求再见到她。
“夏雪,我来了——”不知不觉,我已经站在湿漉漉的古城街道上,满眼都是战争摧残后千疮百孔的断壁残垣,却看不见一个人影。我希望夏雪带着的卫星电话仍旧有电,那么只要拨打那个早就刻在心上的号码,就能找到她。
“看,我已经记录了他的梦,原来他脑子里所想的全都是另外那个夏小姐,一点都没有你的位置,可见这个年轻人的情感埋藏得极深,平时绝少吐露。《大唐西域记》记载,某些印度佛门大师能够潜入别人的梦里,改变对方的思想,直到将其调教为另一个人。现在,我已经完成了前半部分,追踪拍摄他的梦境,只要再做改进,就可以进入质的飞跃,突破这个人类心理学家们冥思苦想了几百年的难题。莲娜小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丹金王子最后变成了什么?”
我再次听到了杰朗的声音,不敢放任自己的睡意,悄悄地咬破舌尖,咽下两大口血水,彻底地破除了麻药的禁锢。
他正在莲娜身前快速地踱来踱去,不时地停下来吼上几嗓子。
“解掉陈先生身中的麻药,我就告诉你。”莲娜比我想象得冷静。
“不行,他一醒过来就会躁动不安,打扰我们的对话。”杰朗大怒,声音越来越高。此刻,他身上穿的是一套灰色羽绒服,跟之前那个穿着运动服的人身材接近,说话声调也相差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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