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的材质非金非铜,当然也不是现代化的玻璃水银镜。据我观察,那是一块反面涂抹过某种特殊材料的水晶片,与现代工业流水线上用水银造镜子的原理差不多。
“我看到了许多奇怪的东西,那是一个花团锦簇的城市,一个比曾经的香巴拉之城还要美丽壮观的地方。所有的人民都生活得幸福愉快,人人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那个城市里有人丁兴旺,好多好多人,还有川流不息的车马,不停地往来奔走着。我喜欢那里,这一生如果能进入那里,就算无法再度回来,我也愿意。”如果不是雪玛先一步开口,我简直不知道她究竟去了那里。
实际上,此刻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已经不是什么镜子,而应该被称作屏幕或者电视机、电脑显示器才对。上面没有我和夏雪的影子,而是播放着一段不知拍自何处的画面。
“那也是一座古城,其构造布局与我们所处的环境近似,亦是十字形划分的城市格局。看那古城的四周,亦是绝壁,周遭环绕着白花花的湖水——”夏雪看得非常仔细,凑近镜面,几乎要将自己的身子完全送进去。
画面上的古城是色彩斑斓、兴高采烈的,花草树木和民居的屋顶都是新鲜而整齐的,而不断出现的载歌载舞的女孩子们穿着崭新的藏袍,手牵着手大跳《格桑花舞》。
“那是什么地方?那石门后面呢,会不会有什么诡异变化?”我沈声问。
石门慢慢地打开,露出一个三米高、两米宽、两米深的狭小空间来。我猜那也是雪玛所为,只不过她的身体完全透明,连这种开门动作都无法看见,形如鬼魅一样。石门后面竟然只是空荡荡的石室,令我紧绷的心弦陡的一下子放松了。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石室而已,我看过很多次了,没有任何玄机。石室后面,是一大片坍塌的废墟,它原先应该是嵌在一个巨大的建筑物上面,结果大厦倒了,只剩下这小小的一间。”夏雪代为解释。
那样小的一个空间,不必走进去,只一眼就能看得无比透彻,的确是空空如也,毫无值得关註之处。只是,水晶镜为什么会嵌在它的门上?而且,镜面上的活动影像又是来自何处呢?
“雪玛,难道影像只在月光消失后才有吗?”夏雪抚摸着镜面,用衣襟缓缓拂拭着,似乎擦得越亮,就越能洞悉镜后的秘密。
“应该说,是在月圆之夜而月亮又被云翳挡住之后。那些东西是会变化的,每次出现都不一样。我觉得,它好像是在向我们展示着某种预兆,上面演示着的,都将在以后的日子里出现。知道吗?香巴拉之城沈入湖底、浮上水面这些事,我都曾从镜子里看到过。看,它又开始变了——”随着雪玛的话音,画面上竟然出现了两个激战中的影子。
夏雪立刻叫起来:“奇怪,他们……不,我是说其中一个,怎么那么像你?”
画面越来越大,两个人越来越清晰,那个处于节节败退劣势中的男人,的确就是我,而且所穿的衣服和鞋子、留的发型、五官面目与我今天一模一样。至于对敌的一方,竟然是那个在罗布寺地下密室里交手过一次的男女双头人。
“这个怪物已经被融化后的水晶体永远地禁锢在地下,不会再出来找咱们的麻烦了,放心吧。”我摇动着夏雪的手,轻轻安慰她。不过,当那双头怪物飞旋在空中,四手一体,不断地变换攻击招数的时候,我忽然觉得遍体生寒,仿佛一场更大的诡异危机正悄悄地掩杀而来。
“不,这些影像描述的以后才要发生的事,不是回望的历史,而是前瞻的预言。”雪玛冷冷地驳斥我。
“那怪物已经死了,被熔化后的水晶包围,然后水晶凝固硬化的时候,它也被嵌入其中,就像古城里所有内嵌活人的水晶墻一般。”我很肯定地回答。
“错,你大错特错了。你们看到的水晶墻里那些人,他们的灵魂是永远活着的,不过灵魂已经进入了香巴拉之城的世界,寻找到真正无忧无惧的生活。在那里,没有疾病,没有死亡,没有天敌侵袭,而且只有白天,永无黑夜。很久很久之前,本城的央金卓玛大祭司发现了通往香巴拉之城的神秘‘通天之路’,便籍着上天的指示,建造了这个嵌着水晶镜的石屋,要城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去,石门一开一合之间,人们就突然消失,不见踪影。同时,每个人都会在家里留下一个生命中最美好的形象,供亲人怀念。后来,除我之外,大家都进了这个石屋,连央金卓玛大祭司都进去后,永远地消失了。你出现在镜子里,只能证明那个时刻很快就要到来。”雪玛再次反驳我。
我为她这些故弄玄虚的话而淡淡一笑,双头怪物狂暴之极,如果再次出现,节节败退并不能解决什么,大家有可能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走进去试一试,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机关,能让人由血肉之躯变成立体水晶人像?”我是个任何事情都要刨根问底的人,不会被雪玛的话吓倒。
“陈风——”夏雪低喝一声,反手抓住我的腕子。我明白她的意思,刚刚从困境中挣脱出来后,她不肯任由我涉险,只想保存体力,然后退回罗布寺。
“这是探索古城秘密的唯一办法,我不能毫无作为地放过那双头怪物,它一定会给藏地人民带来大麻烦。”我心意已决,如果雪玛的话是真的,我与双头怪物还会有惊天一战,不死不休,所以必须早有准备。
“我陪你进去。”夏雪没有跟我争执,抢先一步踏进石室。
我跟在后面进去,那扇厚重的石门无声地关闭,将这空间与外界完全地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