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照片和文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一种暗夜潮水般的寒意从心底直涌出来,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
“陈塘是捡来的婴儿,而且是藏地三眼族人的后代,沧海兄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知道吗?陈塘自小就异常聪明,智力超过同龄孩子数倍,从小学到大学跳级三次,拿过各种智力竞赛的金牌超三百块,是港岛有名的校际神童。十四年前,我曾有机会研究过他的脑容量,超过正常人三分之一还多,脑细胞的活跃程度、生命力强度更是惊人。当时,我以为那只是人体的个性差异,没料到一切怪异现象的起因,全在于他的出身。我们只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殊’,却不知道异族人的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未知的神秘之处,值得一一解剖开来,做最详尽的研究。”方东晓是做学术研究,他的考虑范围仅仅在科学领域之内。
假如一切都是真的(现在看起来就是真的),那么陈塘的三眼族人特征是怎么消失的?会不会在某种特定条件下突然回归,成为真正的三眼族人?
“我们似乎……必须消灭陈塘,而不是跟他欢聚一堂、把酒言欢,对不对?天哪,我们的使命是消灭三眼族人,没想到真正的三眼族人后裔就在……就在身边,而且王帆说过,他很快就要从乌克兰那边建功而返。陈风,告诉我,我们不是在做梦吧?”夏雪的声音恍如梦游一般。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指尖同样冰冷。
塑胶袋里还有十四张照片,本来模糊的石像逐渐清晰起来。在翻看照片的过程中,满屋里只听到夏雪倒吸凉气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更为惊骇。
那不是一尊普通的石像,而是一个向天仰卧着的女人。
“还记得《西藏镇魔图》唐卡上的三眼族魔女形象吗?”我调整呼吸,淡淡地问。
“记得。”夏雪深深地垂着头,凝视着最后一张照片。
“这女人,与那幅唐卡上的魔女仰卧姿势何其相似?”我嘆了口气,轻轻抚平照片卷起的一角。
方东晓稳稳地插言进来:“我也看过藏地着名的唐卡《西藏镇魔图》,毫不客气地说,不是‘相似’,而应该说,沧海兄拍到的,正是唐卡所绘魔女的现实版本,并且被放大了无数倍。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认为,在藏地的某个隐秘之所,确实有这样一尊石像存在,它应该是由古代的能工巧匠雕琢出来的,又被深埋于地底,藏地人早就遗忘了它。沧海兄是天下无敌的盗墓王,任何危险、任何机关都困不住他,所以才能找到这尊魔女石像。”
回想那幅《西藏镇魔图》的唐卡,图上的魔女裸体仰卧,双脚微曲,左腿遮住阴部,不致有失观瞻,可见画师的构图巧妙,意境高雅。魔女右臂上举,手腕下垂;左臂上抬,手腕弯过头顶。身上有山水,有平原,脉络清晰,全身各处标註着许多大小寺庙的建址,其中包括传为公元七世纪修建的镇肢、再镇肢等十二镇魔神庙。反观叔叔留下的黑白照片,其细节表现无论如何都不如唐卡上清楚。
“沧海兄外出探险时喜欢在身上同时带着三架相机,分别是尼康、佳能、富士品牌的顶级产品,其中两部使用了正宗的徕卡镜头。按道理说,就算光线再暗,也不至于模糊成这样子。我本来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看了他写下的一册日记后,终于明白,原来石像所在的山洞非常广阔,石像的尺寸更是惊人,长宽各是十二米和四米,只有站在高处才能拍到它的全貌。所以,相机的闪光灯无法照亮石像,才造成了这组模糊的照片。”塑胶袋的底部,就是一册灰色缎面的日记簿,纸张也已经泛黄。
“瑞茜卡就是为了送这些给我才千里迢迢飞来拉萨的?为什么不发一个国际快递邮给我,那样岂不更是省时省力?”我有些纳闷,因为瑞茜卡这么做,是实实在在地兜了一个大圈子,平白无故地多出些事来。
方东晓摇头:“就算不发快递,我也可以顺便捎带过来的,但瑞茜卡说,她一定要面见你说清楚,然后大家就一拍两散,互不相欠。陈风,年轻人谈恋爱说归说、闹归闹,最好不要伤了彼此和气,毕竟你们分别是沧海兄的秘书和子侄,一旦闹大了,连沧海兄的亡灵都寝食难安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方东晓做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动作,目光倏地转向另外一个黑色的旅行箱,出神地盯着它看,紧闭着嘴,唇角轻轻颤动着。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通常只有在他发动“读心术”的功夫,与宇宙万物灵长沟通、与天地干坤之气交流的时候,才会做出这种动作。
“方叔,我和瑞茜卡之间毫无感情纠葛,您误会了。”我苦笑着否认。
方东晓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忽然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满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有些困了,必须得回房间休息。剩下的事,咱们明天再聊。”
夏雪早就命老板娘打扫干凈隔壁的房间,换了崭新的被褥和枕巾,这边的条件虽然无法与拉萨的十大四星级宾馆相比,却胜在干凈温馨,清幽怡人。其实拉萨鸿峰宾馆、拉萨江苏生态园大酒店、拉萨力泰酒店、拉萨世纪酒店、拉萨金世圣源大酒店、拉萨西藏唐卡酒店、拉萨岷山金圣大酒店、拉萨金藏假日酒店、拉萨福朋喜来登酒店、拉萨饭店这十个高檔宾馆叔叔都曾住过,评价非常一般。他宁肯住眼下这样的家庭式小旅馆,乐得悠闲自得,省却了大宾馆里的种种无聊规定。我和叔叔的性情喜好接近,所以按照他的旅行经验做事,立刻就节省了很多冤枉钱,少跑了很多冤枉路。
老板娘带方东晓去隔壁休息,他随手提上了自己的黑色旅行箱,把属于瑞茜卡的那只留下来。
“事情有点棘手,不是吗?”夏雪不再嘆气,也不再用“倒吸凉气”的方法抒发自己心里的骇然。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因为长久以来苦苦寻觅的兄长突然被曝是三眼魔族的后代,随时都可能释放魔性,危害人间。这种关键时候,我们能做什么?是大义灭亲还是不闻不问,任由事情发展到无可收拾的境地?
“陈风,今晚你实在是太沈默了,让我有些担心。”夏雪欲言又止。刚刚,她翻过瑞茜卡的旅行箱,除了那些资料,其它不过是些女人常用的化妆品和衣物。事实上,被尼泊尔警方检查过多遍之后,这个箱子已经毫无秘密可言,反倒是属于方东晓自己的那只旅行箱透着十足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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