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给我听。”半小时前就该死掉的胖子这一次开口时中气十足,令我哑然失笑。我们两人见面数次,每次都能看到他倒霉的样子,所以“倒霉的胖子”这外号绝对没有叫错。
我环顾四面的地形,铁梯是通往二楼的唯一路线,对方要想逃离修车厂,那辆皮卡车亦是仅有的交通工具。不过,一切看起来非常简陋,以51号地区的实力来看,他们不太可能在仓促情形下展开绑架行动,我怀疑特洛伊并不在这里,此地仅仅是个临时的落脚点。
“说给你听?你算什么东西?叫特洛伊来,我只会跟她谈。”燕七冷笑不止。
我能想象到上面的情况,胖子等人没有有效的手段撬开燕七的嘴,再问下去,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抱歉,我只能给你十秒钟时间考虑,不会有任何通融。十、九、八、七……”胖子开始冷静地报数,但他的声音随即被淹没在燕七的放声大笑里。陡然间,燕七发出一声又高又尖的惨叫声,只叫到一半,又被堵住了嘴,我头顶的钢筋混凝土楼板立刻发出“咚咚咚咚”的拼命跺脚声。
“你已经成功地突破了我的忍耐底限。”胖子似乎在低声偷笑,随即开始了下一轮报数,“十、九、八、七、六……”
“叫特洛伊来,叫特洛伊来……”燕七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但空气中回应他的只是胖子的单调报数声。接下来,燕七共发出了六次惨叫,一次比一次虚弱胆怯。
“现在呢,告诉我克什米尔东侧的海市蜃楼以及你对那件事的真实想法,当然,能够把黄金宝藏的下落一并说出来更好。告诉你吧,你已经不可能看到特洛伊了,这是一次以我为首的单独行动,目标只是黄金,才不管什么道义任务使命之类。你是知道的,我‘倒霉的胖子’只是一个以杀人为生、以杀人为乐的江湖独脚大盗,对政治斗争一窍不通,对你哥哥大侠燕赵那一套仁义道德理论更是听都不想听,自然也不会给他面子。燕七,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吧,老实说出秘密,你就能活到看见黄金的那一刻,甚至还能分一点拿走;不说,今天这个鬼地方就是专属于你的屠宰场。”胖子已经按捺不住因折磨俘虏而引起的亢奋,话也越来越多。
这下我明白了,特洛伊与胖子之间必定出了一些大问题,她已经失去了对手下人马的掌控权,陷入了另一场不得不面对的危机。
“那地方的详细坐标在……在东经七十九度三十八分五十七秒,北纬三十三度二十五分二十一秒,非常精确,分毫不差。不过……不过我已经提前说明了,海市蜃楼的出现毫无顾虑,就算你们到达那里,也不一定守候得到。”燕七终于屈服,面对我和夏雪时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宝藏呢?你为什么随身带着哲蚌寺、乃琼寺和格培乌孜山这片区域的军事详图,难道宝藏就在这片大山里?”胖子狞笑着,试探性地问。
“那只是探险者行囊里必备的东西之一,跟宝藏没有关系。”燕七还在抵赖,但随即就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嚎叫,“不不,不要动手,我说我说,宝藏就在乃琼寺下面,入口就是寺院后面那口井。那口井壁的水下部分设计非常巧妙,类似于酒类器皿中的‘鸳鸯专心壶’,当水面随着月圆月缺而涨落时,水面以下大约五米处就会开启一道暗门,一直通向宝藏所在的地下山洞。”
我无意中听到这样的大秘密,实在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所谓的转心壶是一种颇具智慧性的酒器,壶内为双水胆设计,互不相通,因其可同时註入、倒出两种不同的酒而得名。那种容器的制造原理是在壶内用隔墻将壶分成单独的两部分,每部分用堵盖封住,在堵盖的一侧设通道与外界相通,在通道的上方设一挡碗,能够随时根据需要堵住一边、露出一边。如果宝藏入口是以这种原理建造出来的,的确很难发现。
胖子突然大笑起来,提高了声音:“好,你跟于飞鱼的口供完全相同,证明你们都没撒谎。不过,你的水性肯定不如他,进行水下探索时也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用的废物。对于废物,我一向都没什么耐心,不如……”
我意识到燕七的处境非常危险,毫不犹豫地拔地而起,在铁梯转角处一踩,再次腾身,跃上二楼。之前我从他们的声音里判断出了大致方位,所以一上二楼,第一个落脚点就是胖子背后,右掌剑指狠狠地戳中了他的腰眼,同时,握在他右手中的匕首也轻轻松松地落在我左掌之中,然后横架在他的喉咙上。
“不要动,动就有人送命!”我註视着环绕在燕七身边的四个年轻人,随时准备弹出匕首解决掉其中最沈不住气的一个。
燕七被绑在一辆破车的驾驶座上,身上斑斑点点都是鲜血,右耳也被割掉,狼狈到了极点。
“陈风,救我,快救我!”他挣扎着,残耳上的血淋淋漓漓地甩出老远。
“这是你杀了方东晓的报应,你太让我失望了,酷刑还没开始,你就把所有情况都交待得一清二楚,生怕自己会没命。如果有侵略军再打到西藏来的话,你这样的人将第一个做汉奸叛徒。真可惜,大侠燕赵那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怎么会有你这样胆小懦弱、毫无原则的弟弟?还偏偏被捧得不知天高地厚,比海湾来的石油王子更为嚣张?我可以救你,但你能把方东晓的命还给我吗?告诉我,你到底在那井底还发现了什么?”我的愤怒在瞬间爆发开来,冲着燕七大吼,同时那些怒气冲冲的声音一定能传出去,藉此通知夏雪。
“没有什么,只有黄金,我发誓。”燕七故意做出非常无辜的样子,落在我眼里,只有满腹厌恶,恨不得下一秒他就赶紧在我的眼前消失。
“陈风,不要跟51号地区的人作对,你会后悔的。”胖子中了我刚才那一击,半身经脉麻痹,沈甸甸地靠在我的怀里,仍想用组织的大牌子来压我,只会令人发笑。
“特洛伊在哪里?”我的匕首一紧,胖子喉结上的皮肤立刻被割裂,鲜血沿着雪亮的刀锋滴下,迫得他不敢呼吸,免得喉结上下跳动时伤得更重。
“在西藏国际大酒店……八楼八零八号,等我带燕七过去。”杀手更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所以胖子有问必答,不敢反抗。
“普陀于飞鱼呢?也在那里,他是你们的座上宾还是阶下囚?”我知道要深潜古井,离不开水性精深的江湖人物。特洛伊绝不会轻易杀掉于飞鱼那样的潜水高手,至少也要等榨干了对方身上的剩余价值再说。
“于飞鱼跟特洛伊小姐在一起,他被特洛伊的美色迷住,乖乖合作,把燕七供了出来。据他交代,两天之前已经进入那口井探索过,水下井壁的某个地方刻有特殊的标记。明天晚上就是月圆之夜,他会陪特洛伊一起赶往乃琼寺,亲自找到那扇暗门献给她,作为觐见之礼。至于暗门后面有什么,谁都无从知道,特洛伊正在调集亚欧交界处总共六个部门的一百五十名战斗精锐,伪装成游客潜入拉萨,会合在格培乌孜山的哲蚌寺、乃琼寺附近,随时听候调遣。”胖子不待我发问,就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一大堆,这种合作态度只能说明他心里藏着更大的阴谋。
我感到他的身体越来越沈重,鼻子里又嗅到他头发上浓烈的污浊头油味道,喉头突然一紧,连续干呕了几下。胖子的攻势就在我精神稍稍涣散的瞬间发动,他的两肋下的衣服突然鼓了起来,两柄尖刀倏地自动弹出来。侧面的两名年轻人急促地旋身屈膝,半跪着拔枪指向我,但他们太低估了我的能力,只以为人多必定势众,以五敌一,占尽了胜算。
喀的一声,我手中的匕首从中断折,前一段弹出去,射中了第一名年轻人的喉咙,后一段则随着刀柄一起飞出,击中了另一人的鼻梁骨。两人立刻仰面跌倒,已经摸到枪柄的手无力地垂下。
胖子的情况没有比他们好太多,颈椎、太阳穴、玉枕穴连续遭到又快又准的打击,身子摇晃着瘫倒在地。他想用51号地区的迷药算计我,实在是打错了算盘。
我向剩下的两名年轻人指了指:“你们不要找死,抬上燕七,跟我走。”
刚刚燕七已经对胖子说出了乃琼寺后古井秘道的全部情况,在我看来,那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探宝者都明白,找到宝库入口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里面的机关埋伏、暗箭陷坑或者一些根本想不到的危险才是最致命的。于飞鱼只是普陀水寇,他对陆地上的盗墓寻宝一窍不通,根本没资格带队前去。胖子干掉燕七、留下于飞鱼这种选择,无异于“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危险到了极点。
我们几个鱼贯下楼,把燕七丢到后座上。
“告诉胖子,不要太嚣张,谁要是小看了中国的警察,最后等着他的,将是钢铐和铁狱。你们两个也不要跟着他闯荡江湖了,只会被他拉来垫背,害死自己。”我没杀那两人,只是暂时令他们失去攻击力,免得给我制造麻烦。
“我们……去哪里?”在我发动车子的时候,燕七勉强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