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顾家家大业大好医好药好补品的供着,萧雨不眠不休的守着,顾清明总算是转危为安,在除夕夜的晚上可以起床走上几步。
顾家的除夕十分冷清,厨房里做了一大桌的菜,桌子前坐的只有顾老和顾家老仆黄叔夫妇三个人。
顾家顾清明的母亲去的早,顾家出嫁的女儿已经算是别人家的人,自然要陪着公婆丈夫带着孩子热热闹闹的过一个团圆年。
没出嫁的女儿都留在美国没有回来。在顾清明没有回到顾家的那几年,只得顾老一个人在老仆人的陪伴下,孤孤单单对着一大桌子的菜听着窗外的鞭炮声,应景儿的吃一顿饭。
萧雨看着昏黄灯光下孤独的顾老,褪去中央大员的光环,他也只是一个子女都不在身边的孤独的老人。顾清明为了这个国,终究是亏欠了这个家。
昏黄灯光,满桌酒菜,孤独的老人,繁华深处的孤寂,让扶着顾清明的萧雨感伤的嘆了口气。
无怪这个年代人人要生儿子,一是支应门庭,二是过年的时候家里也有个人气。
萧雨扶着顾清明走到座位上坐在了顾老的下手。
顾老点点头,看着能够起身的儿子,虽然又伤又病的,四年了总算在家里过了一个团圆年。
顾老指着桌上的菜:“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变没变,就让厨房按照你喜欢的做了几个,有不够的和厨房再说。”
顾清明看着桌上的饭菜,看着老父亲额头上的皱纹,看着父亲雪白了的头发,心中难过既愧疚又悲伤的摇摇头:“很好了,还让父亲为我费心,是绍桓不孝。”
顾老看着瘦的皮包骨的儿子,心中恻隐,拿起了筷子:“你小时候我去革命,一心实现自己的理想,没有陪你。等你大了也有自己的理想,这不算什么。吃吧,看看菜合不合口味。”
顾老註视萧雨,和气了许多:“多亏你照顾绍桓他才能好的这样快。”
萧雨淡淡一笑:“我是医生,这是我应当做的。顾老不必客气。”
顾老不置可否的指着桌上的菜:“交通不便,也没办法送你回美国过年,委屈你在这里,就把这里当家吧。别客气,要吃什么吩咐下去就好。”
萧雨起身致谢,却被顾老拦住:“说客气话就远了。大家一起开开心心过个年,期待年后国泰民安,早日将日本鬼子打出中国去。那时候大家也太太平平的过上舒心的好日子。”
顾老一席话让在座的人思绪齐飞,打走了日本人,大家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夫妻团聚,父子言和,念书的念书,做官的做官,当兵的当兵,种田的种田,就是整日里鸡毛蒜皮的吵闹不休,可是太太平平的,好过头上悬剑,不知何日成了亡国奴。
在座的人随着顾老举起杯,一口同声的祝愿早日打跑日本,迎来国泰民安。
顾清明和萧雨不能喝酒,以茶代酒,回敬顾老的祝福。
顾老看着儿子语重心长的嘱咐:“绍桓,抗日杀敌重要,自己的身体也重要,人活着才能实现所愿。中国有很多的好孩子卷入了这场战争,可中国不只有战争,还有建设。战后的国家需要建设,你们这些有知识有能力的人不做,那么中国就算赢了这一次战争还是会陷入到下一次的甲午战争,还是会有人想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新的租界和殖民地。”
顾清明点头称是。父亲说的对,中国就是因为落后才挨打。
顾老嘆息一声:“绍桓,好好活着为的不仅是顾家也是为了这个国家。不要总想着上前线,当好参谋也不容易,我听说日本人的地图绘的就比我们详细,连水井在什么位置都一清二楚。”顾清明认真的听着,一一记在心里,父亲的话并不都是为了阻止他实现报国梦想,不是要把他当作顾家的种马,父亲有着他超出寻常人的远见卓识。顾清明开始学着去理解父亲的苦心。
说着说着。顾老自己笑着摇头:“看我又说多了,大过年的,吃饭吧!”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顾清明接过萧雨递过来的鸽子粥,想起了两个人在厨房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她是做给李玉堂军长现在照顾的却是自己。时间真快,竟然过了这许多天,还在一起过了一个除夕。浮生如梦,好像也只有活着才能改变许多不可能。
他长睫垂下,嘴角弯弯翘起,终于露出了生病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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