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是会客的日子，顾清明可以推说身体不好闭门谢客。初二是顾家女儿回娘家的日子，顾清明再也没有了不见人的理由。

一大早，出了二姐孩子坐月子之外，顾琴韵，顾琴瑾两家全员到齐。顾清明知道萧雨不愿意应付人群，装着发热拉着萧雨回了自己的房间。萧雨做惯医生，从不干涉别人家事，安安静静的陪着顾清明在他的房间里上药、读书。

顾琴瑾见到顾清明只露个脸就拉着萧雨退场，以为他是在和自己示威，心中更是不悦。她性格直率，觉得不高兴就要发洩出来，顾清明正在病着，她也不能让顾清明受到委屈，顾琴瑾满钱的怒火，当时把目标就放在了萧雨身上。

萧雨给顾清明量过了体温，换过伤口的药，擦过疤痕膏之后，将燕窝粥递给了顾清明：“大姐特意送来的。没想到这个东西在重庆竟然价值千金？”

顾清明看着碗，拿起的碗又放在放在一边：“人多物少，难免的物价飞涨。这一口又是多少人的粮食”

萧雨笑：“已经做了，不喝就浪费掉了，是大姐的一片心意。对伤口恢覆也好。”

顾清明仰起头，一口喝下放下碗，对小穆吩咐：“告诉厨房不要做燕窝粥了，这个燕窝卖了，还能在前线多买几支枪。多买几颗子弹。再不济还能给战士多添几件衣服。”

萧雨促狭：“大少爷改作军需官了？”

小穆笑着的接话：“长官本来就是军需参谋，前线真的什么都缺。大冬天的还有部队穿着单衣服在前线打仗。没有布，也没有棉花。受了伤，药品也不全。”

萧雨黯然，她想起了所遇见的日本兵，无论上海的还是长沙的，都是健壮的、不缺营养的，而她所见到的中国军队的战士大多是瘦骨嶙峋，营养不良，大冬天了脚上还有穿草鞋的。顾清明所在的部队还是好的，严立本已经清瘦到可以见到排骨。至于武器，李玉堂的警备连装备算是好的，可是在日本人的特战队前就像小孩子的玩具。

难怪有投降派占了上风，中国抗战之艰苦，不亲见，难有感触。

中国的军队武器不如日本，装备不如日本，就连士兵吃的饭都不如日本，中国凭的大概只有不肯亡国的意志苦苦支撑直到胜利。凭的就是顾清明这样抛家舍命的英雄，明楼这样生死不顾的英雄。

顾清明笑：“就这样我们也得打下去，守住长沙，不让日本人在占领我们的一寸国土。我们的土地不能再丢了。”

萧雨轻轻点头：“你要保重。”

顾清明满眼眷恋的看着萧雨，他想让她留下，即使多几天也好，可是他不能让她留下，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长眠沙场了。他只能眷恋的看着用心的把萧雨的眉眼记在心间。

萧雨叮嘱：“你要好好的活着。”

顾清明点头。却不怎么诚恳。

萧雨无奈的笑了，自己也知道自己又一次头脑发热：“等到我回来看你。”

顾清明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萧雨挥了下手：“奇怪什么？我不该回来？”

顾清明有些发呆：萧雨这样的顶级医生为什么要回来？回来又能做什么？虽然他想与她相见，但是不回来不是会活的更好？

人这一生总是要死的，她可以功成名就的在美国安乐的老死，也可以在中国无声的死在某个战场上。萧雨将目光投到天棚上，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我会回来，真的。你和小穆，别让我找不见了。”

顾清明狠狠地盯住萧雨，他明白，只有活着才有再次相见的机会。能再见，在这战后纷飞的中国已经万分奢侈。他要活着，活着守卫这个家，活着守卫这个国，活着等她回来。她说了回来就会回来，因为她是萧雨,从来与众不同的不会认输的萧雨，就算啃着青草也会找出一条活路的萧雨。

“好”顾清明长睫一闪，嘴角翘起，真心的笑了出来。“就算在死人堆里爬，我也活着爬出来。”

“什么死不死的，绍桓，我们顾家的儿子怎么能在战场上做炮灰？”顾琴笙推门而入，矛头直指萧雨。

“萧小姐，我们绍桓是独子，按国法也是可以不上战场的。你不要无理取闹，无事生非，鼓动我们家绍桓。你们平民百姓不懂得战争，可是我们顾家和你们不同，你们的理想主义都不过是为了吃好喝好，我们绍桓可不能被你们带去。成为一个没名没姓的炮灰。”

萧雨听得张目结舌，这个顾琴瑾在说什么？

顾清明倒是听懂了一些，他直起身正视他的三姐：“三姐，我是一名军人，更是一名中国人，上战场是我的选择，是每一中国军人都应该有的正常选择。国难当头，这是军人的责任。”

顾琴瑾立起了眼睛：“我不让你报国了吗？报国方式多了，何必非得当军人？你姐夫在财政部，老爷子搞经济建设哪一个不是为了国家为了抗战辛辛苦苦的？就是我，每天在妇女会和姐妹们也都是大力的宣传抗日，从来没有退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