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的夏季多雨,山区的道路崎岖湿滑,偶尔还有一两块石头,从山上滚下来把路面砸出一个大坑。不是万不得已,就连山里人也不愿意去在雨夜赶路。
一辆军用小汽车在山路上疯了一样的飞驰。
暗影丛丛的树木形如鬼魅,伸出枝叶,想挡住行路人的脚步。可是,又怎么拦得住?
顾清明心如火焚,一刻也停不下自己的胡思乱想。
萧雨不见了,那个永远活泼泼的站在他面前,即使面对日本人的围捕,九死一生的掉下悬崖,也不曾放弃希望的萧雨,就被砸在日军飞机轰炸的废墟之下?
怎么可以?怎么可能?
她还那么年轻,花一样的年纪,一身的好本事,怎么可以就这样的没了。像一朵怒放的玫瑰,被风雨摧折。
她放弃了美国的专家身份,回到中国,投身战地医疗,得到她的照顾的战士数之不尽,谁又不说她一个好字?这样好的一个女人怎么就能这样轻易的死去了?
她要是死了,他该怎么办?
顾清明不敢想,他知道自己不曾死心,他知道自己的心里怎么也装不进其他的人。
萧雨说的都对,他们做个淡如水的朋友就好。
于公他们立场不同,他是国民党的军人,萧雨却倾向延安方面,于私,他事业在国内,家人在国内,而她的事业家人朋友却全在美国。
他们不合适。
他已经有十天没有和她联系。
他全身心的投身长沙前线的防线建设,但是,总忍不住跑到医疗室去听听关于培训的小道消息。
萧雨化名冷斯诺负责长沙前线的医生培训。他在医疗室里总能听见一点关于她的消息,他是军里的参谋长,医疗室刚好是他的管辖范围。知道他这个小爱好的人几乎都以为他开了窍,终于表现出一点对女人的喜好之情。医疗室的小护士也时常围着他,可是却发现他明显对新来的男医生更有兴趣。
他无言以对。他总不能对想给他做媒的方军长说:“我其实就是对某个女人不死心,来听听消息的。”
他的爱已经卑微到只要听到她的消息就好。
他想着,等仗打完了,过个三年五载的,他就可以忘了她去过自己的日子,或者,抛却在国内的一切跟着她走。
可是,那一道晴天霹雳的消息是为什么?
她在湘潭遇袭,生死不明?
她怎么可以?
她最喜欢开玩笑,一定是又在骗他。她又是想让他死了心。
可是见过她之后,这颗心就已经不是他的了。它总是偷偷的溜到她的身上,怎么唤也唤不回来。
夜色茫茫,雾霭沈沈,雨虽然小了一些,但是依旧是既看不见远处的山,也看不见一点光。黑漆漆的路上只有不断翻起的泥浆声。
脚下,就是陡峭悬崖。
小穆紧张的盯着顾清明绷紧的胳膊:“长官,你这样不行。太快了。”
顾清明执拗的不肯放慢速度:“她在等我。”那个从不放弃的萧雨一定没有事。下雨了,他快一点,就可以早一点把她救出来。
车忽忽悠悠的打了一下滑,被顾清明死死的搬着方向盘扭了回来。
小穆气急,放大了声音:“你要死了,谁去救她?”
顾清明被小穆吼得清醒过来,放慢车速。
他还不能死。长沙前线还需要他,他还不能有事,也许她就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他要死了,谁去救她?
小穆借机劝顾清明:“长官,我来开吧!你留着点力气去找萧医生。”
顾清明点头,慢慢的放松了紧张的绷到酸疼的肌肉。
战时医疗讲习所,就设在涟水河边不远的一个祠堂里。日军的轰炸让这里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顾清明带着小穆,在废墟里找了一天,喊得嗓子都哑了,手指被砖瓦石头刮得血肉模糊,依然一无所获。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好端端的大活人,就这样没有了。
顾清明抱住了头,疲惫的靠在祠堂废墟的石头上,一夜一天,他把这里都翻遍了,萧雨的人究竟去了哪里?
斜阳余辉,满目如血。
顾清明抬手擦了擦脸,一片湿意。
是又下了雨?
怔了一下,他看着满是血泡的手,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眼泪。
顾清明的手抖的厉害,流血不流泪的他怎么会哭?
明明应当长歌当哭。
他想起了萧雨给他唱过的唯一的一首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寒,夕阳山外山。
战时紧张,她又怕她的身份连累他,一向聚少离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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