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体来说,我们之间的相处要从前主人说起——尽管可以追溯到更为久远的时光,但完全没有必要。
在最初的时候还不明确,但越是往后,我越是明白这一点,她和他之间的关系本质上根本就由她掌控,我作为旁观者看得尤其清楚。
有一个理论说人在长大后的一切行为都遵循着童年所留下的印记,或许那个哲人说得对,至少对人来说,这句话是很合适的。尽管英英没有觉察到,可是实际上从一开始就是她选中了前主人。
那家伙走过来的时候做好了力所能及的所有掩饰,但英英还是从他的眼神中嗅探到熟悉的、来自童年的气息。他身上某种高高在上的特质和母亲与父亲带给她的观感不谋而合,她本能一般地倾向他,并且习惯于被他掌控。
看上去她是被控制的一方,然而她才是真正的支配者。她支配着他对她的支配,她要确保自己在某个安全的庇护之下,并且要求毫无保留的关註。她乐于痛苦、享受痛苦,她奉献自己的心,就是为了让对方撕裂它。
她向来毫无保留。
这种模糊不清的、似是而非的爱于她而言像是一种魔咒。我认为这是因为她生性有种极端追求完美的品格,当她意识到自己的黑暗和不完美,她趋向于毁灭和破坏的心让她竟然对自己也生起了浓重的毁灭欲。她的善和恶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她要借此惩罚自己。
她身上所展现的特质已经不再有对和错的区别,就只是人而已。
她让我理解人,也让我理解我。
另外让她困惑了很久的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怕她,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确实非常奇怪,而且时常会显露出“我真的很无聊”的情绪来,这让她很可怕,因为那些修士搞不明白她会不会忽然路过某个门派,忽然冲进去要灭人满门。对于一个神经病来说这是有可能发生的事,虽然她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我完全理解那些修士的顾虑,因为她真的有过这个念头。
鉴于她总是不断地追忆,我也只好不断地跟随她重温。
所有的记忆和印象都是她的喃喃自语,对她来说人群从来都不存在,尤其是在她固执地不愿意承认这个修行的世界时,要进入她所制造出的孤独世界是毫无可能的。她只是将人群比作一个干枯枝叶建造的鸟巢,借以得到片刻的安宁。
但她的心是激扬的河流,每时每刻都在流动。
她也并不疯狂,至少没有现实疯狂。
即使亲密如我们也有着无法进入的空间,因此我所能做的一切就是陪着她回忆,并且给出自己的见解。我不瞻前顾后,不犹豫踌躇,所做的决定也冰冷刻薄,奇怪的是很多时候我们都有着共同的决定,而且这种时候还为数不少——只能归结于我们确实是同一个灵魂。
所有她对修行世界的认知里厌恶和轻视的部分,其实都潜藏着爱和希望,因为人们必然曾经爱过自己仇恨的东西,不然没理由仇恨。
她自己也并非不知道这一点,只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了。
对她来说许多情绪似乎都是禁区,虽然我理解不了。她不愿意多想,也不愿意睁开眼睛去看,所以世界和命运对她来说处处留痕又无迹可寻,但对我来说整个事件的脉络都很清晰。
我在历劫,一切应劫而生。
所有事件的逻辑都缘于此,每个事件都是为了挑起英英的情绪。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神话悲剧,不过我们身上的事确实可以被称为神话。像是古希腊的传说,像是诸神的黄昏之类的东西,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但我不觉得这是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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