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就变成了许莺莺呢?
然而来不及多想,许莺莺的一生便开始了,犹如白纸上落下的一点墨,缓缓又清晰地勾勒出这个女人所尝过的酸甜苦辣。
许莺莺的命不好。
出生在一穷山沟里,茅草屋窄小的连张正经的木床都摆不下,一床被子可以盖十来年,盖到发硬发薄都还要继续盖下去。
饭当然是没得吃,实际上她能活下来都很不容易了。
因为她娘前头已经生了六个闺女,都被处理了。本来她也是要死的,可是她奶奶死到临头发了一回善心,说是先开花后结果,没朵花儿是长不出的果子的,所以劝儿子媳妇留下她,并给她取名招弟。
一年以后,她果然招来了一个弟弟。
有了儿子,她这个闺女就不值钱了,不过胡乱养起来,名字也没正经取一个,想到什么就叫什么。后来她略大了些,懂事了,晓得人都有名字,她爹妈不给取,她自己也要给自己取,恰好这时候看见树上有一只黄莺,她就叫自个儿莺莺了。
爹妈都不是好东西,天生薄凉坏了心肠,生出来的女儿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打小她就精明,自私是刻在了骨子里,处处先为自己考虑。
爹妈嫌她不孝,不像别家的闺女那样听话,可身边又只她一个女儿,不用她总不能去用宝贝儿子吧?
所以她就这样长了起来,长到了可以靠双手挣饭吃的年岁,只要想法子离开这大山就有活路,而这离开的路线她已经在心里默默规划了许多遍。
这时候她舅舅来了,缺钱,忽悠她爹妈想把她给卖了。
她爹妈真动了心,可她却一点儿都不急。
急什么?
有什么好急的?她也想要那笔彩礼钱呢,有了钱去哪不成?她就不信她爹妈能找到她!
最坏的结果就是死,她原本落地就该死的,能活这十多年已经算赚了,又有什么可怕?
反正人都是这样,有贼心没贼胆,憋死了自己也不敢朝仇人下一回手,包括她爹妈也是这样想。总觉得怎么对女儿都无所谓,一旦她出了门子,还不是要找娘家来依靠?
就没想过她会跑,她胸膛里藏着一颗狠心,敢在饭锅里下毒蘑菇粉——向来都是她做饭,哪怕把她给卖了,没走前还是要她来做,她妈决计不肯动手。
吃了毒蘑菇,当即她爹妈弟弟就疼到上吐下泻。
可是门叫她给关了,菜刀也在她手里拿着,“拿钱买命!没钱我先剁了你儿子的小鸡鸡!”
她晓得钱在她妈身上,拿了菜刀只是为防她妈反抗,先撂下狠话再拿钱,过后等这一家子人渐渐虚弱下去,她再从外头把门锁死,没事人似的同打工者一块儿离开大山。
也不是没有人问,“你爹妈都给你说人家了啊!”
她淡淡说:“嫁妆钱都没有,叫我光身去人家?还是先挣两年钱再说。”
一到车站她就悄悄跑了,反正手里有钱,她不怕。
外头的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容易混,因为——
“哪儿哪儿又打仗了,听说现在的钱都给他们不认呢!”
“是啊,我看是好多人往我们这边跑呢,想求一条生路。”
“那边本来就穷,可我们这儿不一样,大小也是个二线呢!”
“是啊,幸好这里还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