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阳有点生气:“你要不要这么烦人,连吃饭都不许我吃?!”
朝阳哭笑不得,凑到她身边,对着她的嘴唇连啄好几下:“宝贝,听我的话,没错的,而且我们现在要去一个地方,得快点出发。”
灿阳抬手放在额头上,遮住灿烂到刺眼的阳光,不敢置信朝阳会带自己来这个地方。
面前的小楼还是原来的样子,只不过小道两边种上了一排排的紫荆树,玫红色的紫荆花紧密生长在枝干上,有一种纯粹利落的似锦繁华,那些开到极致的花瓣比耀眼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
朝阳牵着她,带着她走进楼道,来到二楼的铁门前站定。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灿阳楞怔,那一日的情景历历在目,她不知道她的心情是否可以用近乡情怯来形容,但至少她是怯弱的。
朝阳没说话,只是打开门,请她进去。
这里还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只不过窗帘、沙发和地毯都换成了她喜欢的颜色,和她现在住的家如出一辙。有那么一瞬,她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但很快又重回现实。
那一日,就是在这个不算敞亮的客厅里,她失去了所有,再回到这个伤心之地,除了震惊,还有一种抵挡不住时间流逝的无力。
她走到自己当年住过的房间。那只笨重的粉色行李箱放在靠窗的角落,床上胡乱放着她以前穿过的一套睡衣,桌上放着她看过的漫画书,一切都保持着当年她把它们塞进行李箱之前的样子。她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朝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微笑看着她走向自己,就像等着新娘把手递到自己手里,与他共度剩下的漫长而短暂的生命。
“朝阳……这里为什么还在?”灿阳嗫嚅着,下嘴唇被白色的牙齿咬住,泛起苍白。
朝阳的视线与她的胶着在一起,她带着疑问,他带着一份隐藏许久的期许。在她的註视下,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影逐渐逼近,然后缓缓蹲下,单膝跪地,温柔地对瞠目结舌的女孩笑:“阳阳,嫁给我。”
彩色的阳光通过大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把他们圈在一起,合成一个轮廓柔和的整体。灿阳一直觉得被求婚的时候流泪是一件矫情的事,可她也没出息地矫情了一回,眼泪簌簌落下,朝阳没有给她擦去,仍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戒指发出熠熠的光。
“我知道这个地方给你留下过不好的回忆,我希望你以后再想起这个地方的时候,不会再难过,能记起的只有今天。我爱你,阳阳,嫁给我,好吗?”
灿阳抹去自己的泪,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哭成了小花脸,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阻止他打算给自己套戒指的手:“等等。”
朝阳眼皮一跳:“阳阳,别吓我。”
灿阳表情有点严肃:“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朝阳的心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提上来,屏息等待,以为自己的求婚会被拒绝。
灿阳忽略他忐忑的眼神,用遗憾的口吻说:“其实我之前说化验单丢了是骗你的,朝阳,可能你没法做一个孩子的父亲了,我很抱歉。”
朝阳的心逐渐回落,隐去心上那一点失落,眼神里带着对她的安慰:“没关系,阳阳,我早就想和你结婚,不管你有没有怀孕,这一点都不会改变。所以,请嫁给我,我已经等不及要和你拥有一个家。”
灿阳欲言又止,久不出声,既不点头说“好”,也不摇头说“不好”。朝阳刚跌回原位的心又咯噔一下被拎起,吊在半空,不上不下,本来满满的信心也在她的沈默中一点点化为丧气。就在他想再次说“嫁给我”时,这个他深爱的女孩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温柔地对他笑,告诉他人世间最动人的话语。
“朝阳,我真正想告诉你的事情是,你不会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
“……”
“……而是两个。”
窗外阳光热烈,繁花盛开,以永不雕谢的姿态勇敢迎视所有或驻足或擦肩而过的目光。那些曾经无法原谅的、难以释怀的,终将渐渐被丢失在时间的长河中,成为不会再流血的结痂,在宽容和遗忘中脱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