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基本功不是问题,这首曲子的情绪把握,也老早就掌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磨合——手指的磨合。
西西十根手指嫩得和水葱儿似的,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半个膙子也没有,这怎么行!
眼看离考试只有十来天,当务之急就是把手指上的皮磨厚些,再厚些,不要在考试时掉链子。
这当然没什么难度可言,只是要受些小小的苦头。
一切还算顺利,除了心理诊所的那通电话。
电话是前臺小姐打过来的,通知西西本周咨询延后,范医生出差,归期待定。
西西接过通知,好心情急转直下。
她盼星星盼月亮一样期待着催眠疗法,不想却等来这么一通电话!
不过她可没心思失落,将这突然空出来的大半天,也填到练琴的伟大事业中去。
弹指一挥间,十二天飞逝而过,西西终于迎来了等级考试。
到了考场,西西先被考生的数量惊了一小下。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里一部分人应该是特地从外省赶来考试的,不会影响通过率。
西西见考生和家长们聊得热火朝天,便找了个靠墻的背静地方,默默等待叫号。
这时,一位和她年纪相若的女孩过来,托她帮忙看着琴,并用那把琴占了个位子。
西西欣然领命,心里却不由嘀咕,这女孩太过轻信陌生人。
考场里虽然备有考试用琴,却也允许考生用自己的。
这女孩特特背来这只琴,想必不是那种一两千元的入门货,竟如此随意地交给她看管,就不怕她抱琴跑了?
女孩没一会儿就回来了,随口问西西考几级。
西西笑着比了个“九”。
“好巧!我也是考九级,我选的《阳春》,你呢?”
西西听了她的曲目,不由微微发怔。
《阳春》是慧娘的拿手曲目,早在她十三岁时,便是以此曲一举扬名的。
这只曲艺术性极高,演唱难度非常大,能随琴唱和的人更是少中又少,历来都是“曲高和寡”的代名词。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西西压根就没想过这只曲子。
现在想来,古琴等级考试根本不必唱和,说来难度降了不是一点半点。
然而《阳春》积威尚在,西西仍是不由对女孩高看几眼,回道:
“捣,衣!”
女孩儿吐吐舌头:“天啊!你好厉害,我最受不了这种悲情的。嘻嘻,老师说我们这种蜜罐子里泡大的,根本体会不出人间悲苦,弹这种曲目就是糟蹋。”
西西看她春风得意的样子,心想这样的女孩的确更适合万物回春,和风淡荡的《阳春》。
考九级的人数偏少,没一会儿就轮到了西西。
她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考场。这是间不大的屋子,正中坐了三位考官,二男一女,中间的是位长者。
考场正中设了两套桌椅,其中一个桌子上摆了架古琴,另一张却是空的。
西西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报上姓名:“邵,西!”
她吐字发音虽准,却仍能听出说话很费劲。三人不免微微诧异,倒也没人多问。
一位中年男人和气地提醒道:“考试可以用自己的琴,你带了吗?”
西西摇了摇头,指着那架古琴笑了笑,临坐下之前,轻声报道:
“捣,衣!”
选曲目时,她便将两个字以上的曲目全pass掉了。这样说话虽也能听出怪异,交流却不会有太大障碍。
西西可不想用失语癥,拉感情票。
她曾经替慧娘,在柳季生及朋友面前表演过《捣衣》,无人听出问题,因此对此曲极有信心。
西西凝神屏气,回忆了一下那九年的禁锢岁月。
呼唤起作为一缕幽魂,远隔时空,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对母亲、对家乡、甚至对二十一世纪文明世界的那种遥思和眷恋。
“铮”的一声,低沈的琴音从指间响起。
忽得一下将在场的人们带回到遥远的战时,正值秋凉时节,家家户户的女人们正在赶制冬衣……
曲罢,西西不着痕迹地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平静地扫了一眼评审席。
中年男人讚道:“非常好!不知你师从哪位先生?”
西西楞了一下,没想到考试还要问及师承,茫然无措地摇了摇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