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的深夜四处荒寂,她又是被姜鸢扔在偏僻之处,不至明日绝不会轻易被人发现,或许到了明日被人发现时她已经成了具没有暖意的尸骨。
方有愈合之相的伤口又在此刻崩裂开,有点点温热腥甜的东西从伤口处缓缓蔓延而出,伤口被似刀子一样的寒风刮得生疼,那一双乍然出现在额上的双手却带着毫不吝啬的温度。
虽然口中苦寒,但这一星半点的温暖也足以叫薛沈璧泪流满面。
恍惚间便似又回到从前在含玉宫中落水的那次,她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下湖中,湖水涟漪深浅不一,清澈飘满花瓣的湖面出模模糊糊映出下手人的纤细身形。薛沈璧张口呼救,无数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湖水铺天盖地将她包围,又疯狂肆虐地从她口、鼻、耳中灌入,她本以为自己会死在含玉宫,却有一双手破开暗流涌动的湖水向她游来。
那双手划开起伏的水波紧紧抱住她,像要不顾一切要挽留住她,薛沈璧意识模糊间,右手扶住对方的衣袖,衣袖在水中飘扬翻飞,柔软的衣袖上几片精致花纹在指腹下开出令人心惊的花。
薛沈璧再次醒来时已是拂晓时辰,外头的天漆黑不可名状,如同一团压在砚臺底下的墨锭,被白茫茫的雾气一熏险些要滴出几滴墨汁来,甚是压抑。
宫中的低漏声断断续续传入阁中,薛沈璧四下查看一遍才知眼下是在纪瑞玉的暖阁里。
掌下被衾温软,还是前几日太后命贞姑姑送来的新被,盖在身上尤为暖和防寒。
软蓬蓬的锦衾边歪了颗梳着螺髻的脑袋,发髻上的流苏垂在背面上,那颗脑袋一动不动趴在床榻边,鼻中有轻微的鼾声,瞧起来颇为娇俏。
薛沈璧口干舌燥,见胭朱这丫头睡的这般沈,料想是照顾她一晚疲惫不堪,也不欲饶她清梦唤她起来伺候,薛沈璧蹑手蹑脚从床榻上滑下来,走至紫檀桌边顺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胭朱眉心动了动,闭眼嗫嚅几下依稀听见身后有细微的响动声。她心中一惊,以为是什么人躲在身后肆意行凶,忙睁开眼向后瞧去。
待发觉身后正喝着半凉茶水的薛沈璧,胭朱一个激灵立时清醒过来。
胭朱楞了楞,不曾想到姑姑为了令她多休息片刻甚至自己下地倒水喝,她心底涌出一抹感激,忙将薛沈璧扶到榻上,又替她掖好被角,又是愧疚又是感动道:“……奴婢就在此处陪着姑姑,姑姑受了风寒需要人在旁服侍,怎的宁可自己下床也不唤奴婢?”
薛沈璧这一番动作后果然觉得头重脚轻,四肢无力,浑身发冷。脑子仿佛被人凿开一个洞灌了铁水进去,沈重酸痛险些扶不住床瘫软下去。
“不过喝口水而已,我也不是生的什么大病,见你睡得沈估摸你伺候我一夜,你现在正是拔高个子的时候,哪能时时刻刻扰你休息养神,也就没叫醒你。”薛沈璧搓揉额头片刻,好一会儿才从方才的眩晕感觉中解脱出来,疑惑瞧了乌黑的窗外一眼,问胭朱道:“外头还在下雪?”
“可不是,虽然比之前小了些却仍旧冷得冻死个人,殿下抱姑姑回来的时候,那白晃晃的雪花堆了殿下满身,请了太医过来问诊,又是煎药又是退热忙活完了才走。太医说,要不是殿下及时抱您回来,尚未痊愈的旧疾病混着如今添的新伤只怕是无药可医……”胭朱回忆起太医嘱咐的那番话还心有余悸,若是差了一瞬再回来怕是再也见不到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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