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她听到罗智韵说自己的家很舒适温馨,她一定会笑出来,因为这一点也不符合他的形象与风格,他应该是属于黑白线条与俐落的现代简约风。
只是现在,她完全笑不出来,甚至完全不想再见到这个男人。
母亲?!开什么玩笑啊!虽然她已经超过三十岁了,但还是未出嫁的女人耶,他居然把她当成母亲一样寻求慰藉?她内心的失望更加扩散,却不是对他,而是对自己。
原来他根本不把她当女人看,而这件事,居然让她比乍听到他要求她陪睡时,更加令她难以接受。
李芊莘握着滑鼠的手按下列印,听着列印机发出的声音,她疲惫的舒展全身筋骨,然后看着电脑上显示的时间,午夜十二点十八分。
她站起身来,根本不需要刻意伸长脖子查看,只留下几盏灯亮着的办公室,除了她再也没有别人,她习惯性地走进荼水间,为自己倒一杯温开水,又缓步走回自己的位子。
她的位子正好靠窗,她站着望向窗外,一开始先看看远处的霓虹灯,虽然不羡慕夜生活的华丽,但至少是热闹的,对比办公室的寂静,她的内心感到空虚了。
她望向黑暗的天空,略微惊讶地发现今晚是满月,澄澈的圆月高挂在漆黑的布幕上,像极了美丽又孤高的女子……
她没有因美丽的景色而开心,相反的,她内心的疲惫无力像黑洞一样,快要把她吞噬殆尽,如果能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好像也不错?但他随即又嗤笑自己无聊,像个不解世事、愤世嫉俗的年轻人一样,想些不切实际又不着边际的无聊事。
她知道,自己当初不应该答应大哥异想天开的投资计画。
可是年迈的母亲已经无法再供应大哥庞大的金钱需求,母亲当时恳求的无声表情扎痛了她的心。
其实,李芊莘曾经好几次想问问母亲,自己也是她的孩子啊,难道她看不见自己的辛苦与不愿吗?为什么永远只袒护大哥?明知道大哥是扶不起的阿斗,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想帮他?只因为他是儿子吗?如果她嫁了,母亲又该如何?这些话,她一次又一次的在内心怒吼着,却从来没有说出口。
因为说了就仿佛把母亲已经结痂的伤疤狠狠地再次撕裂,母亲的眼泪就像狰狞伤口上的鲜血一样,她不能、更不想伤害母亲。
在上次的事情前,母亲俨然是她继续活在这个家中的理由。
她常在想,如果母亲不在了,她一定会逃离那个家,不愿意再被贪婪的父亲和愚蠢的大哥剥削。
曾经,二十出头的她也幼稚的想利用结婚来逃离那个家。
只是,这个希望,在对方来家里提亲时,因为父亲的一句话破碎了。
父亲一开口就是聘金一百万,对方的父母与找来的媒人顿时都傻了,最后当然是不欢而散。
她跟那个人也一样散了,这是她的初恋。
她当时总认为,一个女孩子若可以嫁给初恋,是多么幸福又美丽的事,但这个梦想却被父亲给粉碎了。
过了两年,当第二次恋爱来临时,她变得小心翼翼,而且多了一点实际,一定要存够结婚基金才行。
交往第二年的夏天,对方就要求拜访她的父母,她很开心,因为这种举动就代表着他认定她,将她视为妻子的人选。
但她们还没有存够结婚基金,距离聘金一百万还差了七十多万,所以她跟对方说,就当作是一般的拜访,别说到未来的事。
男友有点失望,因为他真的想娶她当老婆,但看着她依然深情的大眼,他答应了。
大约过了半年,他们却分手了。
男友飞也似的离她而去,因为父亲数度向他借钱。
从一开始的几千,男友觉得无所谓,也答应父亲不跟她提这件事,当作是男人之间的秘密,渐渐的,父亲借钱的频率和金额越来越高,最后一次,父亲开口借了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