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廷元说:“这个歹徒啊,他是个疯子,但他并不是个傻子。”
啥意思呢?
通常情况下,人们会把疯子和傻子混为一谈,因为这二者都是思维上出现障碍的残疾人士。但实际上,疯子和傻子是有严格区别的。
有啥区别呢?
这区别就是……总之吧……然而……但是……不然……他奶奶的……如果这个区别那么容易就能说明白,刘廷元至于急得嚎啕大哭吗?
于是刘廷元上奏说:“陛下,这个叫张差的歹徒,他是个疯子,但不是个傻子……”此言一出,群臣大哗,都认为刘廷元是在瞎扯蛋,什么叫是个疯子不是傻子?你疯了的话,能不傻吗?你傻了的话,能不疯吗?
说不清楚了。
但却有一个小人物,非要让歹徒张差把事情说清楚不可。
这个小人物名字叫王之采,他的职位超低,不过是大明帝国监狱的一名小小狱警。但这位小狱警却看不惯有人欺负太子,居然敢杀入太子东宫,明摆着,此事背后隐藏着大人物。于是王之采先将歹徒张差关进一间特殊的号子里,号子的旁边,是味道最鲜美的食物,王之采和朋友们就坐在桌边,幸福地大吃大喝,却不给张差一口,如此饿了张差几天之后,张差终于又疯掉了——他原本就是个疯子,现在又疯,疯上加疯,负负得正,于是他的神智就清醒了。
疯上加疯,导致神智清醒的刺客,写了一份供辞:
有马三舅,李外父,叫我跟不知姓名老公公。说:“事成与几亩地种,够你受用。”说罢,老公公骑马到不知街道大宅子,一老公公与我饭吃,说:“不要饿了他,也休得多了。”又说:“你先撞一遭去,撞着两个,打杀一个,打杀了我有力量救得你。”老公公与我枣木棍,领我从厚载门进到宫门口,守门的手打我一巴掌,被我一棍打倒。里边的老公公多了,就被拿住。
哦,明白了,原来是宫里有太监把刺客带了进去,欲行谋害太子。
这个太监是谁?
再一追查,可了不得。这太监赫赫然竟是郑贵妃身边的庞保。这下子事情闹大了,群臣汹汹,在皇宫门外游行示威,高呼口呼:“打倒郑贵妃!揪出幕后黑手!皇太子朱常洛万岁!”血债要用血来偿!牢记阶级苦,不忘血泪仇!千万不要忘记权力斗争!……事情闹大了,郑贵妃吓得抱住朱翊钧,放声大哭:“老公,你怎么这么窝囊啊,听不见外边的人在喊反动口号吗?快让锦衣卫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朱翊钧苦笑一声:“傻老娘们,还你妈的犯糊涂呢,你难道没听说过众怒难犯吗?你以外在外边高喊反动口号的人是谁?就是那些锦衣卫啊!所以这时候的锦衣卫,绝对不会再听从命令的,相反,他们会强迫我把你交出去,拖到刑讯臺上,先剥了你的衣服,再拿开水慢慢地往你身上浇,浇不死你,你来找我……”
郑贵妃吓呆了:“陛下,陛下,我对天发誓那刺客不是我派去的,求求你救我一命,我发誓!”
朱翊钧惨笑:“傻老娘们儿,这时候求我,真的没有用了?”
郑贵妃哭道:“你是皇上,都救不了我,我还能再找谁?”
朱翊钧凑近她的耳朵,“现在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够救得了你,他就是……”
(12)稳定压倒一切?
听到皇上兼亲爹宣召,太子朱常洛疾跑如飞,赶了过来。一进门,就听“扑通”一声,郑贵妃已经跪倒在他的面前,双手一抄,已经将朱常洛的双腿抄住,一头抵在朱常洛的两腿之间:“太子宝宝,太子宝宝,你知道那个刺客不是我派去的,是不是?求你了太子宝宝,看在你福娃弟弟的份上,快帮我一把吧。”
当时朱常洛应变神速,也“扑通”一声跪下,哭道:“儿子岂敢得罪于天地……姨娘,你有话起来说……”
未得到太子的承诺,郑贵妃岂肯起来?只是望着太子砰砰地磕头:“太子宝宝,你千万别昕外边那些别有用心地挑唆,千万不要啊,你知道我是冤枉的……”
当爹的就坐一边笑咪咪地看,朱常洛哪有胆子让郑贵妃冲他磕头?可是郑贵妃的头已经磕了,而且还磕了不老少,怎么办?眼下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再把头磕回去了。所以太子也忙不迭地向郑贵妃磕头,两人对磕,距离又太近,只听砰砰砰,脑壳碰脑壳,磕得两人头晕晕,却谁也不敢先停下来,只能忍泪咬牙,坚持不懈地把头磕下去。
神宗皇帝朱翊钧,看到这一幕感人的场景,忍不住流下了激动的渭水,说:“多么和谐的大家庭啊,为什么总是有人要挑唆我们这家人的和谐关系呢?我早就说过的了,稳定,要稳定,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儿子,你先起来。”
朱常洛哭道:“父皇,儿子不敢。”
朱翊钧道:“有啥不敢的?还记得吗?你从一个指头那么大一点点,长成了现在这样的男子汉大丈夫,若然是你爹或你郑姨娘对你不好,你能活到今天吗?你说爹说的对不对?”
朱常洛道:“爹爹所说的句句是真理。”
朱翊钧道:“好,你现在去,把你的三个儿子叫来。”
霎时间朱常洛魂飞魄散,什么意思?这老头莫非是想斩草除根?把儿子连带孙子们一并宰光光?心里害怕,可是却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立即出了门,将三个孩子带了过来。见到三个孙子,神宗皇帝大喜:“孙子们,跟你爷爷一块上朝……啥?不知道啥叫上朝?你以为就你们这帮孙子不知道?你爷爷我照样不知道,爷爷已经有二十六年拒绝上朝了,可是今天,你爷爷我是舍得一身剐,带着儿孙敢上马,走喽……”
于是,历史上头一次,神宗皇帝率皇太子朱常洛,三个孙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宫门。一出门,就看到了黑压压的朝臣游行队伍,朝臣们有的正在散发反动传单,有的正在慷慨激昂地演讲,有的趁机兜售饮料水果,管你天塌地陷,老子先做笔小买卖再说。此外就是现场的口号响彻云宵:“打倒万恶的郑贵妃!誓死保护皇太子朱常洛!谁反对朝廷就打倒谁……”那边还有文艺宣传队,正打着竹板,发动群众:“当哩个啷,当哩个啷,说一说贵妃郑娘娘。郑娘娘,太猖狂,手持凶器入朝堂,打得太监满地爬啊,吓得太子直叫娘……”诸如此类,总之是热闹非凡。
角落里边,还仨一伙五一群地散布着许多锦衣卫,有气无力地在做大家的工作:
“请大家立即解散,立即解散,千万不要被一撮坏人所利用。要稳定,稳定,请各级领导回去抓好维稳工作……”
“看到了没有?”神宗皇帝朱翊钧悄悄地对郑贵妃说:“这是一起公然地反朝廷爆乱,眼下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恢覆局面的稳定,先承诺决不秋后算账,然后等到秋后再算总账……儿子,你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解决问题?”
“是,亲爹。”太子朱常洛上前一步,大声喊道:“大家註意了,大家註意了,我是皇太子朱常洛,现在请大家服从我的命令,立即解散,立即解散……”
就听“哗”的一声,群臣全都拥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太子,太子,你没事吧?不是说你被刺客打得半死吗?这是谁造的谣啊?太子啊,这事是以郑贵妃为首的反朝廷集团干的,一定要把他们全都揪出来,批倒批臭,再踏上一万只脚……”
朱常洛道:“不许乱讲话,我们一家人,父亲慈爱,儿子孝顺,郑后妈……那是个绝对标准正宗的后妈……我的意思是说,刺客人东宫之事,目前已经查明,那是一起孤立的案子,与郑后妈没得关系,你们大家快点散开……”
群臣当然不肯散去,有人大声喊道:“太子你太缺心眼啊?这时候还替他们说话?就不怕郑贵妃生的福娃篡了你的位?”
朱常洛还未说话,皇帝朱翊钧已经怒不可遏地冲了上来:“放你娘的狗臭屁,他福娃……我是说福王远在自己的封国,距离京师有千里之遥,他怎么回来篡位?难道飞回来不成?”
这时候历史上的一个超级大bug出现了,由于神宗朱翊钧整整二十六年大罢工,不上朝,所以群臣压根就没见过他。这时候见他气势汹汹说话,早有御史刘光覆冲了上来:“闭嘴,这里最小的官,也是副部级的,你个不明真相的群众多什么嘴?再敢多嘴老子打死你……”
人多汹汹,噪音太大,朱翊钧听不明白御史刘光覆说什么,就抖了抖身上的龙袍:
“你们眼睛瞎了,认不出老子就是皇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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