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间，除了万琛自杀、他患上抑郁癥暂时离队就医之外，还有男乒队换帅、年轻队员闹事、队员不服教练指示、老队员退役离队、队伍青黄不接，连输外战。恰巧他的病康覆了，旧患也好得七七八八，马龙希望他回来国乒队，然而张恒在深思之下写了退役报告。

马龙目光灼灼，“你应该留在这里，不光是证明你的实力，更是要所有人知道男队可以接受失败，浴火重生。”他和张继科讨论了很久，最后决定挽留张恒，男乒队之前被闹得一团糟，后继无人，刘国梁和孔令辉力主马龙回来，重整旗鼓，然而他手下居然找不出三名心理素质好的球员，这真是讽刺不已。

张恒眨了眨眼说：“马指导，这次输球我不在。”

“你别较真这种事好吗？”

“好吧。”

“你留下来吗？为国争光，责无旁贷。”

“马指导，你是跟我爸学的套路吗？”张恒果断地把信撕了，“如果您需要我，我就打下去。”

马龙见状，不禁苦笑，“阿恒，是我害了你。”

当年不是他举荐张恒进来国家队，张恒何须伤痕累累走到这一步？

“爸爸和你已经没有退路，如果我走了，两年之后，谁上单打，万琛死了，谢师哥都退了三年，难道去召魂吗？假如奥运都输了，你们怎么办？国乒怎么办？没有人会原谅你们，我陪着你们一起扛责任。”父亲暂代国乒总教练，已经被骂到体无完肤，成为众矢之的，何况马指导手中根本没人可用，即使张恒想离开，也不忍心害他们愁眉不展。

国家队的惯例是旧带新，女队新旧交替顺利，男队却了出问题，米兰奥运上的单打是后备的张恒和谢远，那是特例，墨尔本的单打是张恒和万琛，按平日规矩，应该是张恒在莫斯科奥运上场。

“我们前无退路，后有追兵，你说得真对。”马龙只觉八方受敌，有如四面楚歌。“阿恒，国家队会好起来。”

“好不好，我都被骂了两年。”张恒平静地回答。

张恒这两年想通了，打得好是本份，打得不好就是该死，到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打乒乓球，还是卖命了，为了一个世界冠军，他还能付出多少？他要拿多少个冠军，才能洗清在国民眼中杀人凶手的形象？

提起万琛自杀一事，马龙不由得嘆了一口气，万琛临场发挥不够稳定，加上被张恒压制多年，职业生涯最后还是拿不到奥运金牌，最后自杀身亡。马龙惟一想不到的就是他居然会留有遗书，说是有人迫他让球。

其实稍为有留意乒乓球新闻的人都知道，两年前的张恒正值体能、技术及心理状态巅峰，大赛经验丰富，长年排名世界第一，别说是万琛，便是年轻时的马龙或张继科也不一定有十足把握打赢他，张恒打赢万琛，合情合理，张恒输给万琛，才算是令人怀疑的让球。

可惜，根本没有人留意到这一点，大家只见到一个处于弱势的受害者，犯人便是张恒。

离开了马龙的办公室，张恒见到张继科迎面走来，他低声喊道：“张指导。”

张继科停下脚步，轻声问：“留下来吗？”他和马龙想了很多方案，最终还是觉得让张恒回来，说不定是解决国家队困境的最佳办法。

张恒也不多言：“留。”

张继科抿了抿嘴说，“嗯，好好打球。”

张恒拉起衣袖，手腕上的伤口已变成了淡淡的白线，不细看根本不知道他的双手曾布满十几道刀伤，全是张恒痛不欲生，发了狠亲自划下去，“张指导，我不会再自杀了。”

张继科没有说话，手上的伤好了，但心里的伤害能好起来吗？

他不知道张恒为何最后留下来。张恒是他的儿子，然后才是球员，他连儿子差点也保不住，奋斗一生的乒乓球事业险些害张恒送命，现在为了国家荣誉又把张恒召回来，值得吗？

子妍一直希望儿子能够平安退役回家，她不明白打球有多重要，一个冠军抵不上儿子的性命，甚么也比不上儿子的性命。

“阿恒，”张继科嗓子发紧，“赢就一起赢，输就一起扛。”

张恒表情平和，不喜不悲，“张指导，我撕了退役报告，就不留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