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当了几十年医生,心理承受得住,启忻在国家队集训,每天尽量抽时间回家,启思干脆从大学宿舍搬回家。
父亲看着他的时候,就像看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常常跟母亲说,家里来了客人,赶快来招呼客人。
张恒每天都要重覆这样的对话。
“你是谁?”
“我是你的儿子。”
“哦,是吗?原来我有儿子。”
或许他们之间的父子缘份太浅淡,到头来父亲把他忘得一干二凈,接着是启思、启忻,最后是母亲,惟一没忘记的是乒乓球。
当父亲苍老的手拿起那块球拍时,还是小心翼翼,爱惜地抚摸着它,喃喃地说:“这块球拍真好……比我用的还好。”
张恒心想,这是启忻从国家队拿过来的最新产品,当然是最好。
妻子提议他带父亲回国家队的训练馆看一看,毕竟那儿才是父亲工作了半生的地方。
老队员想回国家队看一看,有时很难实现,但对张家来说,国家队就等于他们的半个家,想进就进,想走就走。
张恒带着父亲进去训练馆时,父亲却被一面墻所吸引。
冠军墻,这都多少年没有更新,最后的世界冠军还是张恒和周晓玟,连启思回家时也嘟嚷说,你们真是一个魔咒,怎样也跨不过去。
“这个是谁?”父亲指着其中一张年代久远的照片问。
“是你呀。”张恒回答道,那是父亲二十四岁得到奥运冠军时拍的照片。
“我吗?像吗?”父亲有点迟疑,“哦,我也会打乒乓球。”
“嗯,你很会打乒乓球。”
“他又是谁?很面熟。”父亲指着另一张照片问。
“马龙叔叔,他早上才来探望你,这么快又忘了。”干爹跟父亲同年,身体也不好,出门不撑拐杖,就走不动了,许指导回了老家,医院和家两边来回,张恒也不想老人家奔波,恳求许嘉遇别告诉许指导。
“是吗?好像有这么回事……瞧着真不像……”
“当然不像,这是你们二十多岁拍的照片,现在你们都八十多岁了。”人老了,就跟年轻时不同。
“后面的怎么全是我呢?”父亲走了两步,发现贴满两行自己的照片,脸上甚是欣喜。“我打得这么好吗?”
“那是我。”张恒淡淡地说。
“你?你是谁呀?”父亲又问了这个重覆千百次的问题。
张恒指着照片下方的名字,一字一字念出来:“张恒,我的名字。”
父亲瞇着眼,把那一行细小的字读出来:“2040年米兰奥运会男单冠军,这是甚么?”
“就是奥运冠军。”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因为,我是你的儿子。”
只是你全都忘得一干二凈,脑中只剩下与你一生结缘的乒乓球。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我想起当年奶奶忘了我的场景,有时遗忘比什么都痛苦。
☆、番外
张继科知道这个人跟他讲了很多话,但他一句话也记不住,只能反覆地问来问去,问了一次又一次。他实在是记不住事情了,不知道从甚么时候开始,一点一滴的忘了,有时坐在屋子里,猛然会吓一跳,不知道自己到处身在何方,正想提示自己时,又忘了此事。有时,自己也在想,到底自己叫甚么名字,周围的人不停提醒他,你叫张继科,你叫张继科。
有次家里没有人,他想下楼走一走,呼吸新鲜空气,站在门口,站了很久,他又转身了,因为忘了出门要做何事。但有件事情他怎样也忘不了,星期六早上肯定要坐在电视前,等着乒超联赛。他也不知道为甚么,反正他就一定要看,他并不认识里面的球手,只觉得感觉很熟悉,很亲切。
一直在他身边的中年男子总是不厌其烦地说,他是他的儿子。张继科看了很久,似信非信,不过觉得他不是坏人,还是相信了他的话。
这天,他带自己来到国家队的训练馆,这里很大,很多年轻人在练习,打得非常激烈,见到自己来了,还主动过来打招呼,喊他做张指导。张指导?他以前是教练吗?张继科没什么印象,也许是吧,没可能这么多人一起哄骗一个老头子吧。
张继科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对啊,他也要练习了,不能光坐着。
张继科颤着身子站起来,张恒赶紧扶着他说:”爸,你坐着看便是,不要到处乱跑。”
”不是,我要练习,我要去换衣服,你别拦着我。”张继科直觉就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练甚么呀?”
”我要去奥运会呀,没时间,我要练习。”
张恒连忙拦住他说:”去甚么奥运会?老人奥运吗?”
”不是,伦敦奥运。”张继科说得理所当然。“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再不努力就来不及了。”
”你能去伦敦奥运。”张恒没想到父亲记得如此清楚的事情,原来是奥运会。
”啊?是吗?我真的去了吗?刘指导选上我了!”张继科一下子脸上有了光彩,高兴得拍起手来,”我可以去奥运会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