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屏风后的东子见了，心里一惊，这个时候她再不动手，恐怕日后要等到这样的一个机会是难上加难。想毕，她拉住了一个端热水的小妖，示意她来。“主上，”她踱步出来，将水放在一边，拧着帕子，“这一路危险，我和你们同去，照顾西子妹妹如何？”

苏幕白听了，一挥手，“你怀着身孕，不必了。”

东子却顿时无法反驳，她一急，差点忘了自己在装怀孕的事情，“我这也是一时心急，妹妹怎样了？”她说着就往西子的方向探去，而她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东子选择的兵器十分的轻巧，只是一盒针弩。只要轻轻一按，无数银针就会直接进入他人的血肉当中。她粗粗估算了一番，若是自己杀了西子之后立刻取丹，战胜这一群妖怪逃脱的把握还是很大的。正准备往下按，一双手按住了她的手掌。

她一回头，就见到了苏三铁青的脸，“东子，你跟我出来。”

“你……你，苏三你干什么？”东子十分惊讶，她明明记得昨天晚上已经把苏三控制住了。怎么今天反倒阻止起她来了？

苏三不答反问，“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东子沈默，好一会才抬起头，死死地盯住对方，咧嘴一笑，“你根本没有被我控制，实在演戏？”

“东子，”苏三也不否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打完仗我们一起走不好吗？”

“走？和你？”东子嗤笑一声，“你能带给我什么？你知道我要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给得起吗？”

“东子，你……”苏三从来没有看到过她这种表情，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那南楼厉就能给你？”

东子倒是没想到他连这个也知道，顿了顿，“是又如何？”再下一刻，她又走上来，十分用力地握住他的手，“那么你必定也应该知道我的本来面目。既然都被你发现了，我也只能告诉你真话。我就是要杀了她，杀了她我才能活，你不是说口口声声说爱我吗？既然你说爱我，帮我杀了她，三郎，帮我杀了她好吗？”

苏三目光慢慢地沈了下去，“我做不到。”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挡我的路？”东子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诮的笑容，拂袖道。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那我就只有和你为敌了。”

“苏三，你可知道这样做的人从来没有过好下场？”话毕，东子一个掌风朝苏三打过去。来回几十招，苏三没有下狠手，但是也已经难分胜负。

一个近攻，东子突然间停下，笑起来，“如果我跟你走，你答应会给我什么？”

“你答应跟我走？”苏三一时分辨不出真假。却在这时女子一掌打在男子胸前，女子笑靥如花，“对不起了，三郎。”

“不要！”苏三喊道，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在东子的错愕之中，护心镜里的火焰猛地窜出，将东子紧紧包裹。

“啊——”军营里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火光里的女子眼珠几乎被烧得要滚落出来，浑身上下的皮肉簌簌落下，露出了原来的面貌，一副骷髅在地上翻滚攀爬着，一面叫道，“冼西子，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她的喊叫因为痛苦而扭曲，最后直接连挣扎都没有了力气，瘫倒在了地上，手颤抖着，“不，哀家，不能这么死，不能这么死……”

东子是怕火的，在很早以前，当她还是太后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哪怕是靠近一下烛火，她身上的皮肉就会一块一块掉下来，痛得钻心。她等了这么多年，她在墓穴里踟蹰修炼了这么久，最后还是逃不过这样一个下场。她在火光里尖叫着，就像百年前自己在辉煌的宫殿里把自己的一身肉掉了一般疼痛。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是在最后一刻，那红色的火光之外，她看见一个漂亮的男人，唇角的血将他的衣襟染红，绝望的眼泪也从他的眼角落下来，啊，这是为了她在哭吗？

疆场上的火光和尖叫慢慢地熄灭了，变成死一般的寂静。有人捧回了一把烧焦了的尸骨，有的小孩拉着一具男人的尸体去了寺庙。人死了会有灵魂吗？要是真有，灵魂又在哪里？

去药人谷的路上十分难走，道路崎岖，暗流汹涌，从高空根本辨认不得。于是在还有一段路的时候，苏幕白遣散了所有的妖怪。

“一年之期快要到了，北边的灵山是陵水的源头，这源头上有一个宗祠，宗祠左边一颗枣树下，埋了很多箱子，给你的……”她伏在他的背上，一张脸变得苍白，唇角是干涸的血迹，一走，心口的血就掉一滴。

男子什么也听不见了，风簌簌挤进他的口中，“啊，一年之期已经到了，我因为你变成了这个样子，你是不是要考虑下还给我什么？”

“金子……不够？”

握着她的手骨节发白，以防她睡着，苏幕白不停地跟她说着话，“当然不够，我头发白了，人变丑了，身上疤痕累累，还没好全，已经没有人要了。”

“你怎么伤的这么严重，都不……告诉我……”女子的手在他的胸前摸了摸，似乎这样一摸他的伤就会好了一般。因为失血过多，西子现在似乎已经开始有一些懵懂，“你若告诉我，我可以给你喝我的血……喝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