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从上到下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嗯。”鼻腔有些堵塞,眼眸发热,心里一阵心酸。
所有的坚强和保护色,仿佛在一瓶热牛奶和一双丑炸了的拖鞋面前丢盔卸甲。
简歌坐到沫冉身边,手搭在沫冉身后的椅背后,视线落在牛奶上。
“我知道你不爱喝牛奶,可是小店铺里只有这个了。胃不好,吃些东西再喝些热牛奶,别喝多,小半瓶就好。”简歌细心地打开面包的包装袋,放在了她的旁边。
“以前上学,妈妈总是往我的背包里塞一瓶牛奶,说喝多了补钙会长高。”沫冉双手僵硬地捧住牛奶,指尖被烫到般地又松开,“她希望我能长高一些,出落得亭亭玉立,我却希望像爸爸喜欢的那样娇小可人……我从小,就不爱听她的话,有爸爸护着我的时候,她每次都会生气,可是却又被爸爸哄好再原谅我。”
“后来呢?”简歌坐在她的身边,简单地靠在椅背上。
“有一次忘记发生了什么,我们吵得很凶,她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开水瓶,爸爸想要护住我结果被烫伤了,我当时气急了,口不择言,说了很过分的话。”沫冉握住牛奶的手用力收紧,仿佛想要汲取温度来保护她自己。
简歌没有开口,如墨的眼眸耐心地听着她倾述。
“我跟她说,为什么她不去死?”过了很久,沫冉的手指渐渐力竭松开,她的声音懊恼而低悔,“那是爸爸第一次打我,也是最后一次。”
她的表情很微妙,整个人如同一尊碎掉又粘回去的瓷娃娃,仿佛稍微用力一戳就会彻底碎掉,再也无法覆原。
“我现在才明白。”沫冉忍不住皱眉看向手术室,“有时候人说过话,到底有多让人后悔。”
“包括我吗?”
走廊的另一端,景岩深邃的眼眸倒映着她孤单而落寞的影子。
对视的一秒钟,他依旧,她依旧,变了年华,碎了时光。
她自嘲般一笑,“包括你。”
多年未见,她在心里设想过无数次重新开始的画面,排练了无数句的臺词,可是独独没有演练过互相折磨的戏谱。
她单纯的以为,也许一切还能够回到过去。
现实,却永远不怎么让人满心欢喜。
“五年前,你跟段筱说我只是一个过客,那么五年后,请你依旧把我当做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让我出现过,美好过,然后彼此不要互相怨怼的退场,不好吗?”
空荡的走廊里,她的声音,分外清晰。
“可能吗?”他的表情很淡,唇角微扬,“如果五年前的一切你都清楚。”
“那你站在这里是想听我把五年前的旧账一一算给你吗?”沫冉摇了摇头,细碎的刘海落下来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眼睫,“这么多年,我累了,这些事我不想追究也不会追究,不管你爱的是段筱还是要和顾小姐结婚,你都放过我,不好吗?”
景岩潭水般深不见底的黑眸幽深而寒光凛冽,“不好。”
“为什么?既然你说你不爱我。”沫冉嗤笑出声,笑得冰冷,“难道你爱我吗?”
他缄默着,没有开口。可这些话,每一句,伤的都是她自己。
“沫冉。”顿了顿,这句话仿佛带着无穷无尽的颓然和无奈,“你知道。”
“我不知道!”尾音拉长,沫冉的唇边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视线冷然而嘲讽,“你还记得五年前我亲手安排的那场婚礼前你说的话吗?我听着你亲口对段筱说,你绝对不会出现在这场婚礼上。你记得你对段筱说了什么吗?”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在五年前每一个难熬的夜晚上,仿佛一把又一把无止境的匕首,一次又一次,扎在她的心窝里,扎得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对不起。”
他垂眸。
没有解释。
因为没有意义。
终究还是伤了她。
沫冉双手握拳垂在两边,隐忍的情绪在身子里四处乱撞。她忍着,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拳头松开又握紧,又松开。
沈默继续,景岩朝前走了两步,试图靠近一些,他顿了下脚步,眉头深锁,“你恨我?”
“不恨吗?我怕我以身相许你又不要,那就不能选择爱你。”沫冉捏住牛奶的瓶身,渐渐凹了进去,她的声音淡漠而平静,“如果这样,那我只能选择恨你了。”
她选择恨他。
将那些美好的回忆和往昔,全部毁得支离和破碎。
“如果我要呢?”他眉心微拧,薄唇紧抿,若有若无的弧度冷漠又沈稳。
简歌的神情猛然绷紧,下意识地看向沫冉,呼吸轻微一窒,“景先生!”
“你要不起了。”沫冉打断简歌的话,站起身,纤瘦的身子仿佛一吹就要倒下。她的声线格外冷静,抬眸漠然对上景岩的视线,“以后见面还是朋友,现在你走吧。”
这句话,听在耳朵里,让景岩的心蓦然一颤。
他敛了情绪,最后抬头看了一眼沫冉,漆黑的眸波澜不惊,最后转身离开,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上,正如当年,他义无反顾的离去。
……
凌晨,菲比酒吧。
桌臺上的那个男人,已经引起了很多女人的註意。
景岩五官本就端正,酒吧里人混曲杂,闹哄哄的灯光乱打,倒也看不清多少,可是偏偏他的气质儒雅高贵,一身正装衬衫挽起袖子倒有几分特别味道,气势浑然天成,更吸引了不少人频频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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