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偏偏就是楚云城,一方面是十王爷领兵在外,另一方面就是为了给足陈国面子,将来占据主动好谈话。
迎接使臣不用皇帝,但是夜晚的宴会皇帝必须出场。
乐舞开始,杨依站在楚昊身后,楚昊旁边偏位坐着楚云城。
杨依偷偷打量陈国来的臣子,扫到最后一个座位,她瞪大了眼睛,再瞇起,再睁大,反反覆覆,她确认了,那不是朱昌大哥吗?
莫名有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她就知道,当初那三个人,慕衡、朱昌、郑环,一定不是普通人。
离开楚国有希望了!
她偷偷移动步子,向陈国使臣那里靠近。
我挪、我挪、我一点一点慢慢挪,咦?怎么挪不动了?
她回头,衣摆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白手拽住,那只手的主人正好笑地看着她,对她眨眼,长长的睫毛让她的心跟着一颤一颤的。
不过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恐惧。
没办法,对楚云城慢慢形成的自然反应。
“别乱动,我知道你的心事,三更时到宣政阁,我会找人送你回百花街。”
尽管有乐声,有欢笑声,楚云城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确保只让杨越一个人听到。
杨依这辈子就没如此恐慌过,她的耳边没有任何乐声、欢闹声,只有楚云城刻意低声的这句话,在她脑子里久久回荡。
什么意思?是知道了她假扮伤心阁主的身份?还是试探?他的话能信吗?
杨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信任,楚云城又不是一个有耐心解释的人,直接冷声威胁道:“若是不来,就永远留在楚皇宫!”
不得不说,他怀疑的表情让楚云城有些失望。
慢慢松开拽他衣摆的手,他收敛神色举起酒杯,重新一副为政者的姿态与群臣同乐。
杨依回到楚昊身后。默默思量:这么简单就解决了?她不敢相信。
那她之前费尽心思、翻来覆去夜夜失眠、偷偷摸摸找路线、提心吊胆怕发现的罪都白受了?难不成楚云城早知道她的身份,故意不说折磨她?看她笑话?
她狠狠瞪向那人。如果眼睛里能藏刀的话,楚云城背后已经有一万个窟窿了。
似乎感觉到她凶狠的目光,楚云城偏头扫了她一眼。
淡淡的一个眼神,犹如一把冰寒的剑,胜过杨依的一万把刀。
表演到了最后一个节目,司乐大人亲自提前向皇帝奏报:“最后这支乐舞是杨越杨大人亲自为陈国使臣准备的惊喜,希望大家喜欢。”
这支乐舞太特殊,说它有新意确实是极好,说它违背乐理就是极差。
司乐大人无法猜准皇帝的反应,只能这样先把自己的责任撇开。
乐声响起,没有美妙舞姬,没有健硕男子,反而涌上来二十几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有女孩子有男孩子。
女孩子统一穿着粉红色的学堂装,男孩子是浅蓝色的,头发都在头顶扎起一个小包。每个孩子左手上戴着统一的银饰。
他们排成三行,整齐地站着,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用白纸糊成的灯笼,灯笼是五角星形状,里面泛着绿色的光,仔细看,绿色的光星星点点,一直在灯笼里飞动,一闪一闪的,像是满天眨眼的星星。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孩子们的歌声伴着乐声响起,他们一起,慢慢地,随着一字一句的歌词左右摆动身体,像吟唱诗歌一般,银饰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叮声。
他们手中的灯笼晃动,点点的光芒在黑夜里映照出他们纯洁无暇的脸颊。
他们的歌声清澈、干凈,就像从山谷穿越而来的小溪,留下最美的回声在山谷里飘荡。
杨依跟着他们唱出了声音,“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她原本轻轻哼唱,后来每个字每个音符都唱得十分清晰。她唱得太过认真,没有註意到旁边一直默默停留在她脸颊上的目光。
唱到最后一句,孩子们将灯笼打开,灯笼里的萤火虫全都飞了出来,在黑夜里提着自己绿色的小星星满场飞,飞着飞着,它们向着天空飞走了。
成千上万的萤火虫在群臣面前环绕一周飞走了。
歌声止,全场静默。等他们回过神看向舞臺,孩子们手中的灯笼不再是单色的,而是五颜六色的,有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紫色的、绿色的……
这些五颜六色的星星状的灯笼汇聚到了一起,摆成了一个大大的心形。
完美结束,杨依默默地扬起了嘴角。
楚云城的目光闪了闪,意识到自己居然盯着一个男子看了那么久,尴尬地转过头看向舞臺中央。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听到杨越唱歌,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住了。
幽暗的灯光映照在杨越清秀的脸颊上,勾勒出他轻扬的嘴角,含笑的眉眼,毫不掩饰的耀眼的自信,楚云城移不开眼。
一更的打更声正好响起,全场一片掌声。
杨依意外或者可以说不意外地得到了赏赐,当然,少不了司乐坊的所有人。看得出来,陈国使臣对欢迎表演很满意。
接下来,陈国使臣纷纷上前向楚九王爷敬酒,楚国的大臣也会自觉地向陈国使臣敬酒。
酒乐酣畅之后,各回各家,各司其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