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依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确认外面的内侍应该听不到皇上的话,才放下心来。
看多了电视剧,她就怕隔墻有耳,要是有哪个是东党或者西党安插在皇帝身边的眼线,狗急了还跳墻。到时候让他们有了准备,怕皇上事情办不成,反而受到威胁。
见三人都不说话,皇上继续问道:“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郑环看向朱昌,朱昌看向杨依,杨依盯着手中的酒杯。
酒杯在手里转了几转,沈默到只听见浅浅的呼吸声时,杨依开口。
“皇上有几分胜算呢?他们根深叶茂,皇上还要从长计议。急不来的。”
皇上猛地把酒杯在桌子上摔了一下,郑环和朱昌赶紧起身跪在一旁,杨依见他俩如此,赶紧也起身跪了下去。
第一次见他发怒,杨依知道自己的话触及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从他对前国相不管不顾的罢免来看,遇到现在的情况,确实会暴躁的吧。走了一个又来两个,得不偿失,一直被压制。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他,有喜有怒,有愁有忧的他,与柔和的月光不一样。后来,她见到了真正的他,却已身心俱创。
他们这一跪,让皇上清醒了不少,他苦笑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吧。”
“非要朕命令你们起来嘛。”他有些无奈。
三个人站起来,按照皇帝的指示从新坐下。
“杨越,你说的有道理。你们怎么看?”
“我老朱同意杨兄弟的话。”朱昌把表态。
郑环没说什么,但皇上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杨越,关于司寇的事,镇留公向我说过,你确实那样想的吗?”
“是,微臣以为,既然现在不能动他们,至少要让他们相互牵制,保持平衡。否则一方独大,怕到时候又出一个冯延宗。”既然两方都想做冯延宗,那就让他们都做,一山不容二虎,就算皇上不做什么,他们双方也会做些什么的。
“对于东党和西党,皇上目前最紧要的是平衡。再慢慢选用新人,时不时可以给他们制造些矛盾,到时候,若是斗得不可开交,一方削弱,皇上趁机可以削弱另一方,让他们都有所动摇,不再抱团抱这么紧。若是时机成熟,皇上可以对他们内部进行分化,就算不成,也算是对他们一个重大的打击。”
这是杨依日思夜想想出来的办法,她不能确保有没有用,却只能想到这些,可能需要的时间比较长。只是当年重耳四十多岁开始流亡,十九年之后终于登上了皇位。一切不会太晚吧!
上兵伐谋,兵不血刃,毕竟政治站队问题,不至于要死伤无辜。
至于采不采纳,就是皇上的事情了,也许皇上能想到更好的方法解决。
皇上没再说什么,吩咐摆宴,与他们一起吃饭。
因为要处理集贤馆的事,镇留公和杨依都很忙,杨恒已经多日没见到他们人影了,偶尔碰见,也是他们急匆匆的身影。
下雨的时候,杨恒吩咐小牧去集贤馆给他们送伞,小霜非要替小牧去,因为最近一直在照顾莫寒这个仇敌,他本身就不乐意,也好久没见杨依了。
反正小霜心里,莫寒和楚云城是一伙的,当初他们受的罪本应该在莫寒身上讨回来,不明白公子为什么要救他。
“你走了,谁照顾你家公子的朋友?”杨恒坐在屋檐下,随意地翻看着一本书。
“反正我不管。我要去,我好久都没见我家公子,她最近那么忙,不知有没有吃好,有没有睡好。”
杨恒翻书的手顿住,看向雨幕,似是想起了什么,交代家仆去做几个小菜,全都是镇留公和杨依爱吃的。
“你等会儿带着饭去看他们。小牧,你去照顾一下二公子的朋友。”
“公子……”小牧没想到,公子居然派他照顾那个什么莫寒。
要知道,他是公子的贴身书童,除了老爷吩咐,从来不离开公子半步的。那个莫寒,凭什么那么大面子?
“去吧。我这里没事。”杨恒挥手,小牧和小霜都下去了。
杨依活了二十多年,大大小小的考试无数,第一次当监考人,还是阅卷人,又是国家如此重要的考试,哪怕再忙,也兴奋地不得了。简直是翻身农奴成主人!
她非常感念当初傅晚逼她学陈国的字,又练了傅约一手好字,这下全都拿得出手。
皇上最终采纳了她的建议,升任裴坚为司寇。岑至十分不乐意,但也无可奈何,因为姚堪很是支持。
集贤馆的事忙到六月底,期间杨依建议皇上可以增加一个简单的殿试,让皇上亲自对他们进行简单的考核,然后决定任命。既将官职的任命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不必经过集贤馆,也能增进与新晋贤才的距离。
至少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官都是皇帝给的。
除了有几个反对的声音被压了下去,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因为对这些新选拔的人的背景心知肚明,皇上在考核和封官的时候都有侧重。
秉承着均衡的原则,如果东党里出了一个州府,西党里必有一个。而且一定一个在东方,一个在西方,一个在南方的话,另一个就在北方。那些背景干凈的人,封的官都离盛阳城比较近,有不少直接进入朝中各部、各馆、各院。
莫寒的伤已经养好了,能下床的时候,便要告辞回去。
为了安全期间,杨依亲自送他出去。
小霜驾马车,她和莫寒坐在马车里。
杨依忍不住再一次叮嘱他,“你千万别把遇到我的事情跟王爷说,我好歹救了你一命,作为回报,你也别说。”
莫寒闭上眼睛不吭声,一直以来,王爷派人暗中寻访杨越,却没想到,被他意外碰见。这是一件让他极其为难的事。对于王爷,他第一次如此动摇。
杨依将他送出盛阳城,又给了他一匹马和一包银子,相信以他的本事,回楚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