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居山连绵起伏几百里,有许多奇秀险峰,是楚国的最南端,但是再往南便不知是什么了,因为至今没有人能够翻越过去。在这连绵起伏的群山里,有一座宁静的天涯山庄,山庄里一共住了五个人,天涯老人、林遥雪、楚云城、杨依,以及肚子里的还没出生的“小猴子”。
大雪已经连着下了三天,杨依天天呆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出门,实实体验了一把“国宝”的感觉,完全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迷迷糊糊听到敲门声,杨依推推身后的人,身后的人哼了一声,只是收紧了怀抱,再没动静。
接下来就不止是敲门声了,外加一连串可怜的声音,“想我百岁老人,武功卓绝、医术超群、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外加一手好厨艺,可惜孤苦伶仃,收了几个徒弟,死的死,走的走,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徒孙和孙媳妇,还嫌弃我老人家,冰天雪地把我老人家扔在门外,自己在里面睡大觉,唉呀呀,可怜我重孙,还在娘的肚子里就吃不上饭……”
外面的絮叨高亢洪亮,杨依完全可以想象那一张皱皱的装可怜的脸,这是第几次了?已经记不清了。初识天涯老人只觉这是个世外高人,百岁老神仙,要小心尊重,可后来相处,看他天天跟个小孩子似的嬉闹,像极了武侠世界里的老顽童。
要是再不开门,老人能说上一天,她也别想睡好。杨依直接用手肘撞后面的人,这次不再没动静了,温热消失,耳边听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她紧了紧面前的被子,一双温暖的手掌拂上她的脸颊,又给她紧了紧背后的被子,起身离开。终于清凈了,杨依也纳闷,以前的楚云城挺勤快的,总是比她起的早,到了天居山,反而天天抱着她睡懒觉,跟她一起,混吃混喝的。
楚云城推开房门,有雪花扑了进来,本来苦着脸的天涯老人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很奇怪,他的身上没有沾上一点儿雪花,而且没有任何水湿的痕迹,雪花几乎在落他身上的一瞬间,全部弹开了。
他的手上稳稳地捧着一碗热汤,清香扑鼻,楚云城不自觉地喉头滚动。
怕小孩子抢食般,天涯老人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把汤护在自己怀里。
“吶,徒孙啊,这汤是给我孙媳妇做的,别人都不能吃,吃了烂舌头,明白吗?”
“是,师公。”楚云城淡声道,伸手接过,居然十分烫手。
“今天怎么样?我的小重孙有没有乖乖的?”
“嗯。”他不冷不淡地回答着。
天涯老人撅起嘴巴,“来了一块石头,又来一块石头,你们父子俩真是来气我的,还是我的小蓁子活着的时候好,哼。”
他袖子一甩,昂起头,气势汹汹地往雪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叫,“小遥子,起来帮我做饭!”
杨依好不容易又进入梦乡,偏偏有人不如她的意,非把她拉起来,柔柔软软的声音不绝于耳,“喝完汤再睡。”
杨依睁不开眼,只用鼻子嗅了嗅,好香,她手脚缩在被子里,瞇着眼睛,张开嘴巴,咕噜咕噜喝完了。
“继续睡吧。”楚云城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嘴,扶她躺下。
杨依身子一缩,又滑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
楚云城醒了便睡不着了,坐在她身边看书,他看的是天涯老人要求的一本医书。自他身体恢覆之后,天涯老人开始亲自教导他,这是伤心阁的规矩,也是阁主需要学习的。
“为什么天涯老人这么重视这个孩子?”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虽说老人都喜欢小孩子,可是天涯老人喜欢得有些过分,恨不得立马替她生出来。
“这个孩子是下一任阁主,需要他悉心教导,他就不寂寞了。这是伤心阁的规矩,每一任阁主都需要送到天涯山庄,在天涯老人的教诲下成人,直到能够接任阁主之位。我,是个例外,不过,现在……”他摇了摇手中的书,该他的一分不少,只不过推迟了几十年。
“这个孩子可以不做阁主吗?”杨依扒开脑袋看向他。她还想带着他去见自己的家人。
“可以。”
杨依面上一喜,不过只有几秒钟,被他的下句话垮掉。
“他如果不做阁主,可以做王爷。但是我们还是得再生一个孩子,做伤心阁的阁主。”
杨依撇撇嘴,小声气道:“我才不生。”
“我听见了,”楚云城将她抱起,靠在自己身上,轻声呢喃,“我和父亲,还有天涯老人已经决定了,第一个孩子必须做伤心阁的阁主,第二个孩子做王爷,第三个、第四个要做什么,就随你的心意了,要是不够,我们可以再多生几个。”
“你以为我是猪啊!”
楚云城捏了捏她气鼓的小脸,“天涯老人年纪大了,担心自己来不及教养这个孩子,所以有些急。”
提起老人这个话题总是有些伤感,杨依心中也不是滋味,怪不得天涯老人如此在意这个孩子。
怀中的人沈默,楚云城指向窗外的红梅,“等雪停了,我们去赏梅花。”
杨依心念一动,挣扎着要起来,楚云城拉住她,“外面还在下雪,不用起来。”
杨依狡黠地看向他,认真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我想和你在下雪天一起走,一不小心就走到了白头。’”
楚云城倾身抱住她,呢喃轻叙:“放心,不用下雪天,我们也能走到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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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七月,花无期研究出了新的花品,邀楚云城夫妇到无忧山庄。
“餵,楚云城,你们不用带着孩子向我炫耀吧。孩子多大了?男的女的?”
花无期仍是一身红衣,站在一园子红艷艷的花丛中,跟个花王似的。
杨依抱着孩子坐在摇椅上,楚云城忙着给孩子餵水,没空离他。
“是个小男孩,一岁了。”杨依说着朝花无期意有所指的眨眼,可惜花无期全当没看见,继续摆弄自己的花圃。她只好默默等着,等花无期一个人的时候,才好说话。
晚饭过后,孩子哭闹起来,杨依把他丢给楚云城哄着,偷偷跑向花无期的房间,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门直接质问,“花无期,你怎么装糊涂呢……呃,不好意思,你先穿好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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