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嫂说着,声音几近哆嗦,眼光朝护着担架边上,几位神色凝重的陌生人扫了眼,立刻怯怯收回,“如果老人家有啥三长两短,恐怕家属不会轻易放过少爷。”
老太太很快被抬上了救护车,随车的白大褂回头轻声宽慰:“初步判断是心梗,还好你们急救手段得当,延缓了救援时间,病人如今已恢覆意识,问题应该不大。”
在场的人深嘘了口气,纷纷转向刚才给老太太急救的几位路人,竖起了大拇指。
继而,怒目投向一旁傻笑的十一和旁边满怀歉意的杨嫂、刘星,满脸的苛责和鄙夷。
家属回头冷扫了十一和杨嫂一眼,神情覆杂,沈默地跟着上了救护车。
杨嫂伸手拭去额前的汗珠,发青的脸上露出了几分释然,不管怎样,总算没惹出什么大事来。
刘星纠着的一颗心也稍稍松了下来,她早已习惯十一的各种事端,可像这样涉及人命的祸事,还是第一次发生。
虽然上帝保佑,没有弄出人命来,可万一真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杨嫂吁了口气,简单交代几句,往菜市场去了。
刘星上前,沈默地理了理十一发丝上凌乱的干草,挽上他的胳膊就往椰树林走。
对于十一的闹事,她早已习惯淡然处之,他只是个没有正常人思维的痴儿,生活给予他的磨炼足以够多,更加需要的是加倍的关怀和温暖。
而且,顾安馨对他的苛责已经够多,甚至根本不愿意承认这样的儿子,除个别至亲外,从不带他访亲问友,把他禁锢在这她朋友圈以外的城市孤岛里。
只希望这日之事,不会传到顾的耳朵里,免得又是一番恶咒。
一路往前,刘星忽觉得如芒在背,她蓦地回头,迎上两道冷如寒霜的目光,是他!
尽管没记得名字,那人却是印象深刻的。
他一边嘴角不自然的一扯,嘲讽鄙视之意潜藏在右颊淡到无的小窝里。
他也有酒窝?
只是非常不明显,而且只有一边。
刘星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表面却清清淡淡,回头继续往前,只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前面二十米不到便是欧阳家的别墅。
不曾想,后边那人大步流星,随着一阵淡淡的芒果叶香气,他已双手斜插裤袋,下巴微扬,跟刘星他们走了个平。
“这么快又忘了?重钰,金玉的玉。”他声音冷傲,目光如冰。
刘星不自觉地推着十一往一旁挪了几步,大概想起了不久之前篮球场上他说的话。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回话的意思,挽着十一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那人却没有就此甘休的意思,鼻音沈沈地哼了一声,酸酸道:“还以为热爱艺术的人,都有多清高,不想一个大好的姑娘,竟委身一个白痴。”
他深不见底的双眸如瞬时发着千刀万剑,来回扫量着刘星及一旁四处张望、心神飘忽的十一。
刘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牙关紧咬,仍然无语。
这样那样的冷嘲热讽,各色各样的异样眼光,她早已司空见惯,莫名其妙的是,这个人为何如此轻易激起她的情绪。
那人哧笑一声,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是不是只要给你钱,帮你达成目标,哪怕是个糟老头,你都愿意伺候?”
刘星终于咬牙转向他,她不明白,一个连名字都未曾记住的陌生人,为何对她如此充满敌意。
他毫不避讳她的目光,直直与她对视着,眼中貌似充满了审判的意味。
这样的四目对峙不知持续了多久,刘星甚至没有觉察十一何时挣脱了她的手,何时从哪里抓起了一大撮混着草根落叶的泥巴,何时从哪个方向瞄准了那人的头,利落地砸了过去。
泥巴就那样在他的头上散开了一朵灰色的花,污水从他的发丝直往下滴落,他终于收回了目光,疯了似的长长地“啊”了一声,抱着头往前面飞奔而去。
那人很快又顿住,回头再狠盯了眼在那蹬地傻笑的欧阳十一,还有一旁怔怔发楞的刘星,快步踏进了欧阳家隔壁那栋别墅的大门。
是的,非常震惊,新的邻居,竟然是他。
尽管这种震惊,对于刘星,依然是莫名其妙。
刘星回头看了眼满手泥巴,笑得脸部肌肉有点扭曲的十一,有点想笑,又楞是笑不出来。
她上前,来不及思考,双手一伸,捏住他肉嘟嘟的两颊,一个用力,把十一的脸拉成了个大饼。
这是她第一次对十一做出这样的动作,连她自己都讶异,她竟然这样做了。
而且那一刻,心中百味杂陈,不知是喜、是怒、是爱还是怜?
反正,在她没有放手之前,她哧的一声笑了,很久很久没有过的笑容。
斜阳在她白雪无暇的脸上打了个金色的圈圈,十一竟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莫测的双眼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似风起云涌,又似空空如也。
“走,我们回家洗洗。”刘星笑完,不顾他手上臟兮,挽上就往家里走。
透明清澈的水,从两人灰不溜秋的手上流过,瞬时变成了墨汁,刘星使劲搓洗着包括自己在内的四个手掌,好不容易彻底干凈了,她抬头,迎上了他定定望着她的深不可测的目光。
那样的眼神,她无法读懂,却是非常熟悉。
她第一次遇上时,还是在五年前,刘星刚到欧阳家那天。
也是因为泥巴。
作者有话要说: 阅读开森,雁过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