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可知道,就是因为那座空坟!我……”刘星双手抱着头,心中痛苦不已。那座空坟,那座该死的空坟……
“对不起,星儿……我早该怀疑你信中的内容,你的为人,我应该最清楚,可是,我那时竟然相信了,如果不是上次你父亲入院,我跟了过去,听到顾安馨和你的对话,我还一直蒙在鼓里,对你爱恨交加……对不起,我不应该用自己的死来折磨你,折磨了你这么多年……”
“也许,这都是天意,都过去了……不过……如果不是那座孤坟,也许……”刘星欲言又止。
“星儿,你……你想说什么……”
刘星犹豫片刻,低低道:“也许,我们的结局会不一样……”
高阳直直望着她,满眼狐疑。
刘星深嘆了口气,紧抿双唇:“你去找我的那天,也就是我坐着豪车离开的那一天,其实,半路,我返航了,我去找过你……我想,如果见到你,我会告诉你,那不是真的,我改变主意了,不再离开你,父亲的病,我另外想办法,可我等了你一天,你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原来,是因为你那天也去找了我,而且出事了……”
“天……怎么会这样?星儿……”他抱着头,身子一软,无法相信地蹲在了地上。
她无奈地扫了他一眼,轻拍了几下他的后背:“一周后,我又去找你,村子里的人说,你死了,就葬在那座雁归岭上,我在那片海山上,果然找到了刻着你名字的孤坟,我非常自责,非常痛苦,就在那天,那座坟头,我干晒了一下午,操着嘶哑的声音,终于答应了顾安馨,做她的媳妇,为欧阳家传递香火,用一生的幸福去救父,去赎罪……”
“星儿……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高阳的泪汹涌而至,紧握的双拳,一捶一捶地打在旁边的石头上,血一点一点沁了出来。
她蹲身下去,钳住他的手腕,汹涌的情绪渐渐恢覆了平静:“高阳,别这样,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一切都过去了,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自责,只是想让过去的所有迷雾散去,让我们直面当下,走向未来。”她咬了咬牙,生硬地挤出了一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高阳抹去脸上的泪痕,反手握上刘星,“星儿,我也一直想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可是,你知道吗,这五年多来,我恨你怨你,却怎么都无法忘记你,心里眼里时时刻刻,装的都是你。我康覆后,生父把我送到美国念书,我拼了命地学习、科研,用极度的忙碌来麻痹自己,只用了五年,就完成了本科和硕士的课程,顺利毕业,为了忘记你,我甚至尝试接受父亲给我安排的政治婚姻,跟在美国遇上的甄华碧定下婚约。可是,这一切,都没有用,在我回国后的第三个星期,在画展上再次遇见你,我发觉前面所做的所有遗忘,都是徒劳。”
“所以,你搬到了椰树林?”刘星了然。
“是的,我多方打听,知道你被顾安馨藏在了丽水湾,就找了过来。在画展上重遇你,我发现一切与你信中的讲述太不一样,顾安馨根本没有支持你画画,甚至极力反对阻止,而你,你嫁的人竟然是个白痴,我非常痛苦,非常疑惑,我想了解事情的真相,我无法容忍你的不幸福,结果真相让我愤怒不已,我恨自己当初看不清,恨你对自己这么狠,恨顾安馨这般的冷酷无情。”
说到这里,高阳又挣脱刘星的手,一拳重重捶到了旁边石子上,鲜血直流。
“高阳……”刘星慌忙制止,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手掌,满眼心疼,“我没事……我过得很好……不要这样……”
“星儿,对不起,我这个守护神做得不够好,这些年,让你受苦了……”高阳的嘴角痛苦得颤抖不已,眼里甚少流露的恨意让刘星有些胆寒。
刘星迟疑半下,试探道:“高阳……安馨堂的事,是不是你……”
高阳转头望向刘星,眼里的犀利慢慢变得温柔:“顾安馨那样对你,我只想给她点教训……”
刘星眼里一滞:“真的是你……”
高阳将她眼前的发丝绾到耳后,平静道:“客户严重皮肤过敏,是他们自己真实发生的事,只是他们不好彩,遇上了炙手可热的一线女星空云,百花园和天讯只是积极播报了这样的事实罢了,至于其他媒体的跟风甚至过分放大,不是我们应该去控制的,我也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我说过,谁欺负你,我会还它一百倍一千倍!”
“高阳……别这样……”刘星痛苦不已,将目光别向别处,不知所语。
高阳双手掰回她的脸,直直望着她,坚定道:“星儿,我还是那句话,不要放弃,梦想,幸福,都不要放弃,前面的路还很长,一切都还来得及,我要带你走,离开那个可怕的女人,离开那个不懂人事的傻子,带上可宜,我很喜欢可宜这孩子,我一定会像亲生父亲般待她好,一定会给你们幸福。”
刘星不敢置信地回望着他,双唇颤抖不已,良久才推开他的手,立起身来,看向湖面遥远的对岸,低低吐出一个“不”字。
高阳也跟着站了起来,激动地握上她的双肩,“为什么,星儿?难道你不再爱我……如果你是因为在意别人的闲言闲语,根本不需要,我无所谓。你始终是你,从来都是纯洁无暇的你,结过婚,生过孩子,算个屁,我高阳,无所畏惧。喜欢就喜欢了,不管天高地厚,山高水长。”
最后这一句,太熟悉了,当年外婆去世,她离校出走的时候,他也曾说过,那时她无比震撼,差点动摇了,而经过这么多年,她发现自己还是对他无力抗拒,对这句话,依然无比动容。
又一次,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她艰难地摇了摇头:“再回去不去了,高阳……”
高阳紧了紧握在她肩膀上的手,双目如炬:“不,事在人为,星儿,只要你愿意,其他的让我来做。”
“不。”刘星搡开高阳的手,往湖边走了几步,两眼茫然地虚虚落在湖面某点,心就像荡在湖面上那片干叶子,飘忽不定:“不要再伤害欧阳的家人,他们并没有你想象的坏,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尤其是十一,虽然他不是个正常人,可是他对我不曾亏欠什么,不管怎样,我已是他的妻,他孩子的妈妈,我不能弃他而去。”
高阳从旁边拾取一个黄色的小石头,用力地往高远处甩去,仿佛浑身的劲无处使,想借此发洩一下,他收回了手,轻拍了下掌上的尘土,失落道:“难道你就忍心让我孤单……或者……你是不是爱上了那个傻子……”
刘星转头怔怔看着他,心中一片混乱不已:“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他……他……他只是个大孩子……”
刘星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混沌的脑子变得清明些:“高阳,甄华碧是个不错的女孩,跟你又是门当户对,不要辜负了她,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
高阳一个环腰,从后背紧紧抱住了她,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颤抖:“不,星儿,不要这样对我,我只要你,这一生,只爱你一个人,我知道,我们错过了五年多的时光,这断裂的伤痕,需要时间去修覆,我不着急,也不逼你,你不要急着给我答案,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回到我身边……”
“高阳……”
“星儿,别说了……晚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高阳……”
“先别说,什么都别说了……”
刘星努力想挣脱他的怀抱,他却抱得愈发的紧,仿佛抓在手中的一只雄鹰,一放手,它就会拍着翅膀,呼呼地飞走。
她最终放弃了挣扎,僵着身子,毫无焦点地望着波光盈盈的湖面,深嘆命运的奇妙与残酷。
重钰……重钰……
她早该想到,他就是高阳,可惜这样的再见,带给彼此的,又是更大的纠结和痛苦,不如不遇好。
夜色渐浓,四面八方,传来声声蛰鸣,此起彼伏,他就那样抱着她,久久不舍得放手。
直至,她老式诺基亚的铃声急急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