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十一……”刘星在他三步以外,停了下来,低低唤了一声。
他努力整理了下脸上的情绪,面无表情低低回了句:“你怎么来了,可宜呢?”
刘星怔怔望着他,满眼疑惑不解,喃喃道:“我……我不放心你们……可宜在家,杨嫂看着。”
欧阳十一抬眼,定定看着她,眼里满是她无法理解的内容,刘星讪讪低下了目光,两只手左右放不是,胸前放不是。
十一直了直身子,向楼梯口走去,经过她身边时,顺手牵上了她,“走,下去看看妈怎样了?”
刘星只觉手心好像被电了下,酥酥的、麻麻的,丝丝的汗直往外窜,从前他们也经常手挽着手或挽着胳膊,可从来没有这样特殊的感受,这是怎么了,还有他这日的表现,如此陌生,完全不像平日的十一,难道是因为受了刺激,变了个人?
方才uncle王只简单地跟她说了句,“他送德光去太平间了”,她的脑袋仿佛瞬间被轰炸了般,闷闷的一声响,爆开了花,只剩满脑浆糊,来不及细问,她就急匆匆赶过去找他了。
从顾安馨的病房到太平间区域,她一路都在自责,一路都在想象,没有了父亲,十一该会多么的难过,他懂得那样的失去的意义吗?他能承受那样的伤痛吗?
是她,都是她害了他,害了欧阳德光……
她完全没想到,她见到的十一会是如此模样,那样的淡然、那样的冷静、那样的——陌生。
她就那样被牵着手,默默跟他走着,涩涩抬眼看他,他铺满短胡茬的侧脸漂浮着厚厚一层阴郁的云,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隐在那片云底下,她无法看清。
他今日真的很不同,具体在哪里,刘星一下说不清楚,只一直看着他的侧后方,紧随他的步伐。
顾安馨的病房前,王一白在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十一,马上迎了上来,“十一,你妈醒了,可是,情况……确实如你所料,不是很乐观……”
欧阳十一两眼一滞,放开了刘星的手,三两步上前,推开顾安馨所在病房的门,又踌躇着僵在了门口,透过门缝,像电影镜头般望着坐在床上,瞪着双眼却呆滞无光的顾安馨,她嘴唇一直在微微颤动,喃喃说着什么。
王一白轻轻拍了拍十一的肩膀,低声道:“进去看看她吧,她醒来后连我都不认得了,只一直唤着你的小名。”
他的小名,十一的咬肌紧了紧,母亲已经多少年没喊过他的小名了,就连他自己,也都快忘了。
十月……因为自己是十月出生,顾安馨给他起了这个小名。
十一深吸了口气,终于掀门入内,慢步走向顾安馨的床沿,看着她没有焦点的双眼,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什么滋味,只那阵阵的刺痛如此明显。
他轻轻坐在了她的床沿,终于听清楚她说的话,她没有看向他,两眼依然一片虚无,不容半物:“十月……十月乖……十月听话……十月是妈妈的骄傲……十月是安馨堂的未来……”
欧阳十一的喉咙一个哽咽,紧紧握住了顾安馨的手,“妈……我是十月,我在,一直在,对不起……”
一旁,刘星心里阵阵酸痛,万千的疑问与无法言喻的情绪,堆积在了一起,她看看十一,又看看王一白,两人都已成为泪人,唯独自己,连悲伤的情绪都无法表达。
欧阳德光的事,她是在十一和顾安馨离家赶往医院后,才从报纸的头条上看到的。
“曙光医院副院长今晨办公室自杀,疑因私自挪用公款东窗事发。”那样一行大字,如此触目惊心。
天,事情竟然发展到如此地步,欧阳德光那样做,一定是为了帮安馨堂度过那次的资金断链难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也许高阳就不会……欧阳德光也不会……
一股漫天的罪恶感充斥了刘星身上的每一颗细胞,让她透不过气的窒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