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确实麻烦,尹珂沈吟了一会,“你知道娘为什么不肯搬到城里住吗?按理说你们之前也在潞州生活过数年,应当不至于不习惯,或者舍不得乡土吧?如果娘不愿意到城里住的话,身边没个人照顾又实在放心不下……”
顾清源张了张口却又闭上,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你想说什么?”尹珂追问道,看起来顾清源似乎知道为什么顾白兰不肯搬到湛洲城的理由?
顾清源犹豫了好一会,在尹珂的催促下这才开口道:“娘……似乎有意续弦。”
续弦?尹珂脑子转了几转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连忙问道:“是谁?”
“是村西的宋大叔……我也是千阳告诉我的,听说娘时常送些吃的用的过去,还让千阳帮着挑水砍柴。”村西的宋鳏夫,尹珂也知道他。他十几年前嫁到百杏村,奈何没一个月妻主进山砍柴的时候意外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了。他守了三年鳏,又在百杏村嫁了一个,可是没过两年,这一个又在大冬天喝醉酒掉进了一条小河沟冻死了。
一连死了两个妻主,都没有留下一儿半女,便有人骂他是克妻的扫把星,要赶他出村。他娘家也不愿意收留他,他只得自己在空旷少人的村西盖了间茅草屋。开一片荒地,摘些野菜,捡拾些野果,养几只鸡过活。日久天长的,村里人看他无什么害,也就没那么排斥他了,有能帮忙的地方也会略略帮一把。
尹珂是不信什么克夫克妻的封建迷信的,她可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好青年。但是这个世界毕竟还是封建愚昧的,如果顾白兰要和这位宋大叔在一起的话,不说别人,顾清源和顾千阳两兄妹是什么想法呢?
这么想着,便也这么问了。“清源,你也觉得那位宋大叔是克妻的命所以不同意?”
顾清源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摇摇头,“宋大叔的两个妻主都是因为意外才断送了性命,不见得就是他害的。但是毕竟人言可畏,而且……娘是不是真有这个意思还不一定呢,她也没和我说过。千阳她……也不太愿意。”
尹珂细细思量了一会,“这好办,我们回去问问娘就是了。如果她有意,我们便找个媒人去和那宋大叔说说,以后不管住在村里还是湛洲,最起码有人照顾着些。至于千阳,她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让她来找我。”顾千阳应该不至于那么迷信什么克妻不克妻的,如果不是那宋大叔人品有问题的话那多半就是她不愿意自己的亲生父亲被替代。
毕竟还是小孩啊,会有这样的想法也算正常。只要和她好好说说,应当能让她改变想法吧。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尹珂和顾清源回到了家。顾千阳早就迎了出来帮忙拿东西,大包小包的,不少都是顾白兰的药。她的咳疾冬天和初春会严重些,夏天和秋天却还好,只是药却是不能断的。
“又买这么些药!咳咳,早前买的那些多熬几次也能吃。”顾白兰有些心疼药钱,毕竟苦日子过多了。现在就算知道饴点斋生意很好,每日进项不少她也舍不得花用。
“娘,那药熬一两次便没什么药效,再怎么熬也只是水了。自己的身子自己要顾惜些,不要心疼钱,钱没了还能再想办法赚,身子坏了可就难养好了。”尹珂劝了她几句,看顾清源兄妹俩去厨房做饭便把顾白兰扶进了堂屋。“娘您坐,我有事问您。”
顾白兰被她扶到火塘边坐下,低咳了两声问道:“有什么事要问我,可是铺子里的事?咳咳,其实点心铺子我也不懂,很多事情还得你自己摸索着……”
“娘,不是铺子的事。”尹珂笑着打断她,“是您的事。”
“我?我能有什……么事?”前半句还说得坦然,但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后半句便放弱了声音有几分心虚。
尹珂好笑,“娘,您跟我说实话,您是不是想再找个伴儿?您放心,只要对方是个正经人我肯定不会拦您,而且清源和千阳若是有不愿意的我也会帮您劝劝,我就希望您和我说您的真心话!”
顾白兰皱着眉思考了一会,还是下定决心开口道:“唉,既然二珂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瞒你了。咳咳,我确实有这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