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公听了,便道:“既如此,你且将她三人领到独芳居罢。”齐嬷嬷听了,便自领着宝钗三人去了。
到了独芳居,齐嬷嬷对宝钗三人道:“三位小主,过会儿自会有教养嬷嬷过来教你们宫中的规矩,你们平日里的饮食起居亦自会有派宫女来为你们打点,在此之时,三位小主最好不要在宫中乱走乱逛,以免冲撞了什么人却是不好的。”宝钗听了,便将一锭银子塞到齐嬷嬷手中,道:“多谢嬷嬷提醒,宝钗知道了。”齐嬷嬷将银子收下,道:“薛小主却是极懂得规矩的,想来将来也是能成为人上之人的。”宝钗笑道:“多谢嬷嬷吉言。”齐嬷嬷听了,便自离开了。
探春见宝钗如此,心中嫉妒,只脸上不动声色地道:“宝姐姐,虽说我们身上都是有些银两的,但到底这宫中上下需要打点的地方极多,如何经得起这般花用?”宝钗淡淡一笑道:“没关系,若实在没有了,自是可以从宫外送进来的。”言罢,也不管探春如何反应,只道:“我要出去走走,探丫头、迎丫头,你们两个可是要去的?”探春道:“我不去了,宝姐姐没听说待会儿会有教养嬷嬷和宫女过来?”迎春道:“我也不去了,这宫中这般大,若是迷路了,却不是玩的。”
宝钗道:“既如此,便也罢了。”言毕,便拿着一把双面绣牡丹图的团扇独自一人出了独芳居。
说实话,刚出独芳居,宝钗还真不知往何处去,宫中毕竟不比贾府,众人会看在她是王夫人嫡亲的外甥女的份上敬让她三分,因此宝钗一时还真如一只没了头的苍蝇似的,到处嗡嗡乱转。不过,好在她素日里是八面玲珑之人,因此竟也很快让她寻得了机会。
却原来,宝钗走着走着,无意中竟走进了汉八旗女子所住的地方,见这其中雕梁画栋,比之独芳居,看上去要好得富丽的多。宝钗见了,心下羡慕,不禁在心里暗恨黛玉,竟让她住独芳居那般清简的地方。可惜宝钗不明白的是,那独芳居虽说是清简了些,却比汉八旗女子住的地方要来得雅致,更主要的是,住在独芳居里的小主一般都容易受到皇上的册封。
正在宝钗暗自讚嘆之际,却见这时一位宫女过来道:“不知道这位小主贵姓,我怎么却没见过?”宝钗见了,便道:“不敢,我姓薛,不知姑姑怎么称呼?”那宫女道:“我叫翠儿,我是这里婉柔小主的侍婢,不知道薛小主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宝钗听了,便道:“我才出来散散步,不想却迷了路,请问姑姑,这独芳居该怎么走?”翠儿道:“独芳居吗?独芳居只一直往前走转过两座假山便是了。”宝钗道:“谢姑姑。”言罢,便自离开了。
宝钗离开了那汉八旗女子所居的殿阁,心中暗怒黛玉派给她住的独芳居不若其那般华丽,却不想原是自己有眼无珠,未曾看见才翠儿听说宝钗住在独芳居时眼中那异样的精光。不过宝钗想到当初韩信能忍得跨下之辱,最后统领千军万马,助刘邦夺下万里河山之事,便也自忍了下来,只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这时,宝钗忽见前面花丛之中有一双玉色蝴蝶,大如团扇,一上一下迎风翩跹,十分有趣。宝钗意欲扑了来玩耍,遂向袖中取出扇子来,向草地下来扑。只见那一双蝴蝶忽起忽落,来来往往,穿花度柳,将欲过河去了。倒引的宝钗蹑手蹑脚的,一直跟到池中水心亭上,香汗淋漓,娇喘细细。宝钗见此情状,便也无心再去扑了,便欲转身回独芳居去,却不想看见那水心亭轩窗微启,里面有三位年轻公子正在说话。
那三位年轻公子正是八贝勒胤祀、九阿哥胤禟以及十阿哥胤俄。原来自从上次宜妃在胤禟面前答应替他在康熙面前求一个恩典,即在此届秀女之中选几个给他做侍妾后,胤禟便一直惦记着这事。后来宜妃跟康熙说了,康熙自是答应了,只说看上了谁便跟黛玉说一声就是,不必再来回她。因而今天胤禟听说秀女入宫,便偷偷地来了储秀宫,欲先一睹芳容,而胤祀欲借机再见黛玉一面,便也陪着胤禟一起来了。途中又碰上了胤俄,三人便凑作了一处儿。
只听胤禟对胤祀道:“八哥,听说宸玉公主和荣额娘将上三旗秀女安排在了钟粹宫,我们可要去那里看一看?”胤祀淡淡一笑道:“去那里做什么?再说了,你没听李公公说,这次原是秀女人数太多才将上三旗秀女安排在了钟粹宫中,不然你以为,钟粹宫是她们能住的地儿?”胤俄听了亦道:“正是呢,真不明白,皇阿玛为何将这个宸玉公主宠到了这等地步,我还从没听说过有公主可以行后宫选秀之权的。”
胤祀听了,眼中不禁泛起些许柔情,道:“想来,皇阿玛也是知道她的,所以才会如此。”胤禟道:“不过,说真的,这宸玉公主的容貌真可谓是举世无双,像沈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这些词根本就形容不尽,她总给我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仿佛她不是这世间之人,一眨眼的功夫便会马上消失似的。”
接着又问胤禟道:“八哥,我听说八嫂见过她了?”胤祀点了点头,道:“正是呢,安雅还佩服她的紧呢。”胤俄道:“八哥,不是我打击你,依我看,对于宸玉公主,你还是不要肖想了。皇阿玛这般宠爱她,想来绝对不会委屈她做侧福晋的,如今宫中没有福晋的,除了十四弟年龄还小之外,就只十二和十三了。”胤祀听了,心中不觉猛地缩紧,自己终究与她无缘吗?
宝钗在窗外听得分明,心中不觉暗道:“听他们说的,分明便是颦丫头,难不成那八贝勒对颦丫头竟是情根深种的?怪不得书上说那些男盗女娼之事,多发生在大户人家,想来这宫中也是颇多的,难怪唐高宗能纳了其父的妾室为后,唐明皇又能抢了寿王的妻子作贵妃,却不知这颦丫头又如何跟八贝勒扯上了关系?”想到此处,宝钗正欲离开,却听见里面胤祀忽然道:“外面是谁?还不给我进来!”
宝钗一楞,没想到胤祀会察觉到她在外面,于是眼珠一转,便计上心来,自往前跌了一跤,口中“唉哟”了一声,便扶住旁边的一块太湖石坐下。这时,却见胤祀、胤禟以及胤俄从亭中出来,胤祀见宝钗那便装模做样的样子,心中便觉得厌恶,只道:“你是谁?倒是好大的胆子,敢偷听爷们说话!”
宝钗听了,忙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路过此处,不小心跌了一跤而已,并不知亭中有人。”胤禟走到宝钗面前,只抬起宝钗的下巴,道:“啧啧!倒是一个跟杨妃一般的美人。”接着又向胤祀、胤俄道:“八哥,十弟,这种货色在宫中似乎确是不多呢。”胤俄道:“九哥喜欢只管纳了她便是,想来也是一句话的事情。”胤禟道:“不必了,我素来只喜欢像赵飞燕这般纤瘦细巧的女子,像这等丰满肥胖的女子只作奶娘才是合适的。”宝钗听了胤禟这话,不觉又羞又臊又气,只是奈何眼前之人是阿哥,她却也无可奈何。
胤祀看了宝钗一眼,冷冷地道:“你给我记住,今天你听到的话通通不许记在心上,否则,让爷知道了,必定让人割了你的舌头,刺瞎你的眼睛,再割掉你的耳朵,让你成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废人,听明白了吗?”宝钗心中不觉一凛,她虽在闺阁,却也是听过胤祀的手段的,因而道:“八爷放心,奴婢本就没听到什么。”胤祀听了,方才道:“去罢。”
宝钗得闻此言,便如遇大赦般地逃走了。见胤祀放宝钗离开,胤禟不免疑惑道:“八哥,你为什么放她走?”胤祀道:“她是极有城府的女子,我相信将来她一定能够帮助我们,为我们所用。”胤禟听了,便点了点头。胤俄听了便问道:“可是八哥,我们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呢。”
胤祀听了,便笑道:“这个就要靠九弟了,想来他一定很容易查到的。”胤禟听了,不觉怒瞪了胤祀一眼,道:“八哥,你明明知道我讨厌干这事儿了。”胤祀听了,只笑了笑。胤禟见状,心里憋闷,却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