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娴,你醒过来啦,怎么不多歇一会儿?”看着想要挣扎着起来的瓜尔佳秀娴,胤礽却是急忙按住,又给她重新盖好了锦被,“虽然说如今已是暮春时节了,只是还是得小心一些,不然着凉了可是没的抱怨。”
见胤礽如此关心自己,瓜尔佳秀娴不禁心中一阵感动,多少时候了,她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时候胤礽给自己盖过被子,有多少时候对自己说过关怀的话语了?印象中,自从先孝懿皇后薨逝之后,他便开始忙碌了起来,也越发的听索额图的话,广纳姬妾,而自己心中虽然难受,但为了他好,却也不得不强咽下心中的苦楚,脸带笑容的安置好她们,为此,只让自己落得一身病,到如今,除了一个女儿,连个儿子都没的傍身。
“在想些什么呢?”胤礽瞧着瓜尔佳秀娴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好端端的,怎么竟像是要哭的样子,“可是又有哪个不长眼的给你气受了,且等着,看爷回头便撵了她们!”
“别,爷,没人给妾身气受,更何况,她们都是爷当初应着索相的要求纳进来的,身后也是有些一定势力的,如今爷不比往昔,有些时候也是靠着她们的。”瓜尔佳秀娴听了胤礽的话,赶忙拦住。
听了瓜尔佳秀娴这话,胤礽这才想起来,只自己辞了太子之位的事情,却是还没有同她说起过,因此便自有些小心的问道:“秀娴,只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我。”
瓜尔佳秀娴听了,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于是便道:“爷只说罢,妾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是了。”
胤礽听了,只看了瓜尔佳秀娴一眼,然后方自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秀娴,只若是有一日,我不再是太子了,你可会离开我?”
瓜尔佳秀娴听了胤礽这话,却是并没有回答,只拿着手试了试胤礽额头的温度,因疑惑道:“不烫啊,却是在说什么胡话呢?”
胤礽见瓜尔佳秀娴这般反应,只气得笑了,他这般认真的问她,她倒好,竟是当自己发烧烧糊涂了,因此胤礽只紧紧的抓住瓜尔佳秀娴的双肩,双眼亦直直的盯着瓜尔佳秀娴的一双美目,问道:“爷是很认真的在问你,如果有一天爷不是太子了,你会不会离爷而去?”
瓜尔佳秀娴见胤礽这般模样,知道胤礽不是在开玩笑了,于是便也敛了容色,道:“爷当妾身是什么人?妾身嫁给爷这么多年,难道爷还不了解妾身,当初爷被废,咱们都被圈禁在这咸安宫里,妾身可曾有过一句抱怨?若是妾身果然在乎爷的身份,妾身也不会同爷一直到如今还维系着夫妻关系,早就同八弟妹一般了!”
听到瓜尔佳秀娴如此说,胤礽的心中不禁放下了一块大石,然后便笑着对瓜尔佳秀娴道:“如此,爷便放心了。”
瓜尔佳秀娴听胤礽如此说,不禁有些好奇,因问道:“爷,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问起这话来了?莫不是皇阿玛不信任你,又要废了你的太子之位?”
胤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皇阿玛并没有不信任我,但是我也的确已经不是太子了,不过不是皇阿玛废的,而是我自己主动要求废的,秀娴,经过这一年多以来的反覆思考,我已经想得非常明白了,我打从一开始便没有想过要当太子,当皇帝,一切都只不过是顺着别人的意思在走,所以我想为我自己活一次,也为我、不,应该说我们,我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努力活一次,因此我向皇阿玛主动请辞了太子之位,离开那个是非圈,不过皇阿玛另封我为理郡王,所以你也不必担心我养不活你们。”
说到这里,胤礽竟是有些开玩笑的意思。
而瓜尔佳秀娴听到胤礽如此说,一时之间竟是楞住了,待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早已经打湿的锦被,而胤礽正在用手绢温柔的为她擦拭着。
“爷,我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好久了……”若是在以前,瓜尔佳秀娴是绝对不会相信胤礽这话的,但是放在眼下,她却是相信,因此随着那一身明黄色的服饰的褪下,胤礽整个人的气质也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如果说以前他虽然看似尊贵无匹却带着重重的枷琐,那么如今的他脱下那重重的枷琐,整个人却是犹如那天边的云彩,潇洒淡泊,无拘无束,因此瓜尔佳秀娴听了胤礽这话,却是不由得哽咽着说道。
“好了,好了,别哭了,眼瞅着天都快要亮了,过一会儿还有好大一场戏要演呢,只你这般却是要怎么上臺啊?”胤礽听了,不由得笑着说道。
“什么好大一臺戏啊?”听了胤礽这话,瓜尔佳秀娴不禁有些不解,于是便开口问道。
“你且不要问,只等着天亮便知道了。”胤礽笑着重覆了一遍之前康熙在干清宫的话,虽然一开始他并不太明白康熙的意思,只刚才他静下心来想了一遍,却是有些明白了,这老八虽然还按着不动,只十四却是已经待不住了,怕是再过不久便要动手了罢?而他作为太子,自然是十四首当其冲要对付的人,说来这还是落在皇阿玛的算计之中呢,罢了,罢了,只瞧着自己原也对不起老四的份上,只再替老四当一回挡箭牌罢,不过,话虽如此,自己却也不是好欺负的呢?
这么想着,胤礽的眼眸中却是闪过了一丝精光。
而正如康熙等人并胤礽所料的那般,胤祯听着宫中不断传来的消息,心中却是有些按捺不住了,他甚至有感觉到,皇位已经近在眼前,而且正在朝他招着手,因此他决定,为防夜长梦多,只提前下手。
于是他换上了一身戎装,便自欲出府去,只完颜红珠见了,便有些疑惑的问道:“现在天还没大亮呢,只你这会子出现,却是要干什么?”
胤祯听了,只道:“妇道人家,别管我们爷们的事儿,只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说着,也不管完颜红珠如何,便自出门去了。
完颜红珠看着胤祯离开的背影,只啐了一口,暗道:“哼,你道我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事情呢?你以为你凭你手里的那点子兵士,也想抵过那八旗的精兵良将?更何况,那御林军现在可还是掌握在隆科多的手里,人家隆科多可是先孝懿皇后的亲哥哥,你老娘的死对头,他会帮着你,你还做梦着呢。”
完颜红珠只心中这么想着,却也是并不含糊,只叫人道:“秋菱,去,叫门房准备轿子,本福晋要去太妃府上走一遭儿。”
听了完颜红珠的话,一个容貌虽不是十分出色,但却也十分俏丽的丫头爽快的答应了一声,便自叫人准备去了。
不多时,软轿便已经准备妥当,完颜红珠只乘上了软轿,出了十四阿哥府,在离开的时候又回头望了一眼,心中暗暗嘆息,道:“只自己再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这座十四阿哥府也还在不在?”
这么想着,完颜红珠的心中竟自有些黯然起来,不过她却是丝毫不后悔,因此早就在她当初坐进花轿嫁给胤祯的那一刻,她便已经想到了十四阿哥府的终局,而如今,她不过是让这终局提早拉上帷幕而已。
天上的星星渐渐的隐了,月亮也被渐渐的只剩下了一道圆弧,天空终于还是随着太阳的升起而亮了起来,只是这日的宫里宫外,都註定了这是极不平静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