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来一次战场,总得拿出些看家本领。”吴涯笑着回答,“我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如果回不来呢?”林晏怒吼。
“已经回来了,这个如果不成立。”
陈朗果断终止了两人的口水仗,“赶快撤,这件事回去再讨论。”说完拿着小高清摄像机去补拍阵亡士兵的画面。
林晏认得倒在血泊中的士兵,他在采访时说想老婆孩子,已经一年没有回过家乡。
不由感到难过,但这份伤感与刚才惊慌失去吴涯的恐惧比起来,不可同日而语,因为她跟这个士兵只有一面之缘。而即将在新闻里看到这个镜头的观众可能只会记得一个新闻语,此次战斗中阵亡一名政府军士兵。这样一条鲜活的生命最后凝成了一个数字而已。
但对士兵的家人来说,他的死意味着失去全部,必将成为他的家人一辈子都抹不去的悲伤。他的妻子是否正盼望丈夫平安归家?谁曾想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暴露在炮火攻击下的切诺基除了车身上多了一些被弹片击中的凹痕刮伤外,竟然安然无恙。正当大家觉得挺幸运时,高宇註意到林晏手机屏幕上的密集红点,大吼一声,反攻又来了。
迪泽尔一脚油门踩到了200码,切诺基撒着欢儿往回撤。车里的人还没来得及扣安全带,纷纷被颠地头撞在车顶上。
“抱歉,女士,先生,希望没有撞疼你们。”迪泽尔开足马力,还不忘道歉。
没人会责怪他。非常时期,抢一秒钟就是活命,慢一秒就是死亡。
政府军早他们一步回到哨所,失去战友的悲伤没有维持多久,士兵们的脸上很快就没了表情,神经似乎已经被战争折磨地麻木了。
除了每天三,四回合对攻外,士兵的生活就是熬时间。如果不是经历过猛烈的战斗,林晏很难想象这就是前线的生活。
对于熬时间,各人自有绝招,不少士兵拿着游戏机埋头奋战。林晏瞥了一样,打的都是经营类游戏。从战争炮火中走过的人,谁还会在虚拟世界打打杀杀?生活不是游戏,生活比游戏苦逼多了。
一些士兵聚在一起聊天打牌。迪泽尔告诉林晏,这些都是来自同一个村庄的兵,聊的都是村子里的闲事,比如打架,泡妞。还有少数士兵沈默地坐在一边,谁也不搭理,似乎还没有从上一波战斗攻势中解脱出来。
望着那些年轻却目无表情的面瘫面孔,林晏想到了创伤应激障碍。
海湾战争之后有大批美国军人罹患战争综合癥,也是创伤应激障碍的一种,癥状有肌肉疼痛、长期疲乏、失眠、丧失记忆、情绪低落、性功能减退等。林晏凭借自己仅有的心理知识判断,这些兵已经出现了创伤应激障碍,如果没有专业人士疏导,只怕会影响日后的生活。
把想法和陈朗一聊,他也觉得创伤应激障碍是不错的选题,但毕竟涉及的领域不是他们擅长的,还得找这方面的专家咨询。
林晏迅速在脑子盘算认识的心理专家,但又觉得不妥,专家都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国,又没亲眼见过这些兵,总有些隔靴搔痒之感。
“干嘛不去问秦之岭,他是职业军人,对这个问题肯定很熟。”吴涯知道她的顾虑后提了个建议。
“对呀。”少校不正是最佳咨询人选嘛,瞧,这灯下黑的。
陈朗无力的笑笑,秦之岭这个人仿佛无处不在,哪怕在非洲。
驾车回到兵营,诺伊尔少尉一见他们就表示欢迎。道别时,少尉不经意间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不去南部的油田采访?反对派一直试图控制中国拥有开采权的油田,你们国家已经派特种部队过去了。”
林晏迅速整合信息,集团军突然成立特别大队,并抽调特种兵出身的秦之岭去带队,少校又来了乌尔达,看来他始终守口如瓶的任务就是保护油田。
得出这个结论,她暗自期待,这么重要的事件,他们应该会去采访。那就能见到秦之岭了。在非洲和男朋友会面,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等好事。人一旦兴奋高兴,周身气场也会随之改变,林晏虽然只在心里想着这些,但身体姿势却反映出她正处于兴奋期待的情绪中。
陈朗阅人无数,立刻看出林晏在得知油田消息后的不同。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的头脑中形成,难道秦之岭在保卫油田的特种部队里?
“咱们去不去?”吴涯回头问陈朗,这可是国家大事,能独家拍摄,那先锋卫视就牛大发了。
陈朗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林晏紧张地等着答案。站在她的角度,恨不得马上就去南部油田区,但她不会因一己之私开这个口,战地报道由陈朗负责统筹。只是他会同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 吴涯的这一段是根据真实的事件改编的。
☆、同意去南部
在吴涯询问是否去南部油田的那个瞬间,陈朗想给出否定回答,只为了不让林晏见那个少校,如果能让他们因为聚少离多而分手就最好了。当然这个想法也只存在于一瞬间,高傲如陈朗是不屑耍不入流的小伎俩的。
“我向雷臺汇报一下,让他探探上面的报道口径,国家也许未必希望媒体去渲染炒作。”陈朗按捺住内心的蠢动,定了定神,回答道。
路上,林晏给秦之岭发了平安归来的短信并询问了创伤应激障碍,却只字未提可能去南部油田的事,一是因为存在去不了的可能性,免得少校空欢喜,二是想给秦之岭一个惊喜。脑补着秦之岭瞠目结舌的傻样子,林晏自个儿在后排偷着乐,而这一切都落入了陈朗的眼里。
吴涯瞥见男主播寂寞的表情,心道真是既生瑜何生亮啊。
顺利回到酒店,四人有种重新回到人间的恍惚感,连臟乱差的爱帕酒店也变成了天堂。
陈朗掏出100美金,递给迪泽尔。年轻人摆摆手,表示只需要50美金。陈朗直接把钱塞到他手里,“100美金是市场价,况且你值得这个价钱。另外,如果你没别的安排,以后就给我们当向导吧。市区活动50美金一天。”
迪泽尔先是楞了一下,消化掉英文句子后,高兴地连连点头,“我没安排。我家离这里步行10分钟,如果有需要,请直接打手机。”
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把钱塞进外套里层贴身口袋里,还不放心的摸了又摸。四个中国人彼此交汇了个眼神,均是唏嘘不已。
当天新闻连线进行的非常顺利,结束后四人先去吃点东西,安抚空空如也的胃,之后开了即时新闻总结会。
陈朗一上来就批评吴涯的冒险行为,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再有价值的画面,哪怕是能让你得普利策奖,也抵不上你的一条命。”
吴涯本质上是傲娇的文艺青年,被人当面指责,按他的脾气肯定会翻脸的,但这次他心平气和的接受了陈朗的批评。因为他已经从战场上热血沸腾的状态冷静了下来,自己想想也有些后怕。再加上刚才本想对章海涛炫耀几句,结果被章总裁骂的狗血喷头,直喝道,你敢缺胳膊少腿回来试试!
吴涯虚心接受批评,态度诚恳地做自我检讨,“我当时想着只有政府军攻击的画面,总得拍点对方反攻才行。以后再不会拿生命去冒险了。”
陈朗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继续说下去,都是有职业素养的媒体人,点到为止即可。他又转向高宇,问今天的海事卫星究竟怎么回事?
高宇语速平缓地回答道:“详细检查之后才能知道海事卫星出了什么问题。今天早上出发前检查还一切都正常,但直播前突然没有信号,于是我只能转到了4g信号通道,与演播室连接。”
“切4g信号?你自己研究出来的?”陈朗很意外,他一直以为高宇当时修好了海事卫星。
“在天禄时,我琢磨万一海事卫星出问题该怎么办,就捣鼓了一个软件,安装在电脑上。当时海事卫星失灵,我直接把传输通道切到4g信道上。”
“我们以后就用4g做直播,那要省多少卫星费啊。”吴涯小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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