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很快调整过来,将左手硬生生地掰正,强迫自己尽量放松:“是我,小吉。”
被称为“小吉”的女孩已经适应黑暗,勉强退开半步,抽抽噎噎地说:“对不起,姐姐,村子里断粮了。我让相哲帮忙照顾奶奶,又挖了三天人参,好不容易才申请到许可证……”
“没关系,”宋琳拍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我们到这儿的时间也不长。”
小吉这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林东权也从床上坐起了来,远远看着和堂妹一般大的女孩:尽管年纪差不多,小吉却因为营养不良,显得发育迟缓,甚至比堂妹矮了两个头。
“你是记者哥哥吗?”那双因为消瘦而深深凹陷的大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盯住林东权,语气里充满期待。
男人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却见小吉跪倒在地,匍匐着向他爬过来:“哥哥,请救救我们!姐姐说过,只要你来了,我们村的人就都能得救!”
林东权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推辞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宋琳,快管管她!”
“这个冬天太冷了,”不顾劝阻,女孩跪在他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村里老人死了一半,再拖下去,连奶奶都会没命……我只有奶奶这一个亲人了,哥哥,求求你救我们……”
“你先起来!”林东权缩进床角,除了避让对方的“大礼”,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的宋琳,却已经收拾好需要携带的物品,穿上防寒保暖的衣物,走过来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小吉还在往地上磕头,颇有几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林东权只好连滚带爬地躲到女人身后,气喘吁吁地问:“她……你,你们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侨民村是劳动党的重点监察对象,每个日侨聚居点都安装了监控设备,确保平壤的统治者掌握动态。”黑暗中,宋琳语调平静、思路清晰地说道,“信号经‘光明网’实时传递,相当于内封闭的‘阿格斯’系统。”
听到那熟悉的名词,林东权终于缓过劲来,隐约预感到对方不辞辛劳,将自己绑架至此的目的。
“全朝鲜的侨民村都是六十年代统一建造的,最近安装的监控系统也都是一样的。小吉带我们进村,你用最短的时间将代码植入中控系统,确保能够远程控制所有摄像头、截取到它们所采集的图像。”
顿了顿,宋琳转过身来,目光凿凿地看着他:“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这些人正在遭受怎样的苦难;我们要让劳动党知道,封锁消息无法让真相被磨灭。”
第 70 章
这是一个坐落在崇山峻岭里的偏远村落。
按照宋琳的介绍,朝鲜境内的日侨被分而治之,定点居住在远离港口和边境的位置,美其名曰“集中管理”。
和纳粹的排犹政策一样,先标识、再区分、最后隔离——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种族灭绝,总能让人们接受集中营和毒气室。
小吉的父母都是二代侨民,因为缺衣少食先后病逝,只剩下老奶奶和孙女相依为命。
与朝鲜的其他地方一样,这里也实行集体经济,生产资料、劳动成果全部平均分配。林东权和宋琳藏身的牛车,便是用来为侨民村运送柴草的。
罗先市虽然封闭管理,却少不得与外界进行交易。东海半岛上树木繁茂,秋冬时节的枯枝败叶无处堆放,只能让周边村民拖走。小吉每隔半个月来一趟,已经成为惯例,各式通关手续齐全,沿途岗哨也没有故意刁难。
尽管提心吊胆、一路颠簸,两人最终还是藏在柴草堆里,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目的地。
清晨出发,如今已是深夜,站在山头俯瞰脚下的村庄,方圆百里竟然连一盏灯都没有。林东权咬了一口冷馍,满嘴木头渣的味道,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儿连电都没有,监控系统怎么运行?”
“独立供电、全国联网。”宋琳在他身后活动筋骨,呼出的热气渐渐凝成白雾。
“……真舍得下血本。”
女人走近了些,用手指点划方向:“村头、村尾和主干道,每一处制高点上都有摄像头;武装部靠近公共水井,信号就是在那里汇合;我没发现与外界联通的光纤或电缆,应该是用的卫星通讯。”
林东权挑眉:“那颗所谓的‘光明星4号’?”
宋琳反问:“你不会也以为卫星发射失败了吧?美国人安抚盟友,什么瞎话都敢编。”
“无线电信号的制式很特殊,我没把握。”
女人耸耸肩,显得很无所谓:“试试呗。”
他咽了咽口水:“多点定位、集中成像、云计算,再加上独立的运行系统……如果‘阿格斯’植入失败,怎么办?”
“你怎么办我不知道,”宋琳瞇起眼睛,遥遥眺望远方,“反正我是不会把废物带在身边的。”
林东权被再次哽住,却也只好低下头,默默嚼完嘴里的冷馍。
牛车上的柴草被分堆捆扎完毕,小吉一边抹汗一边走过来,气喘吁吁地招呼他们再次上车。十几岁的小姑娘虽然紧张,却从未忘记自己的职责:全村只有这一头耕牛,得赶在天亮前还回去,私藏在柴堆里的两个人也需要安排,已经不能再耽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