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后半部分被拆成了钢筋水泥,再也不覆先前的雅致模样。通往市区的街道上,灯光尽数熄灭,看不到来路,也看不清前程。
忽有一阵凉风吹来,卷走身体里微薄的暖意,宋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李正皓脱下军大衣,披上她的肩头,又用力扯紧腰带,直接把人裹成了一颗粽子。
宋琳一边挣扎一边辩解:“我不冷。”
事实上,彻骨的寒意反而让她更加兴奋,就像这临时生变的情势一样,充满了未知的机会和挑战——相较于狡猾的张英洙,维护朝鲜现政权的成本更低,还能顺势推进侨民撤离计划,助安东一臂之力。
这正是她不顾林东权反对,坚持拉拢李正皓的原因。
从幕后走到臺前,虽然会把自己置于走钢丝的境地,却能往朝鲜的核心情报机构钉入一根楔子,日后必将带来难以想象的回报。
朝鲜的自然环境很好,夜晚的空气愈发清新。特别是在后半夜,为了节约能源,路灯尽数熄灭,只剩漫天繁星如瀑,安静地为世间万物缀上一层柔光。
李正皓看着她,视线被大衣领口露出的肩膀吸引住,无法挪开分毫。
沐浴在星光之下,那皮肤细腻且光滑,如同一块神秘的宝石,由内而外地焕发着光泽。
鬼使神差地,他低下头,轻轻吻上宋琳肩头,用唇瓣细细摩挲,久久。
第 81 章
离开平壤市郊的使馆区,越野车很快驶入锦绣山,在黑漆漆的山道上一路飞驰,最终来到一座铸铁大门前。
铁门上没有任何标记,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在黑夜里如鬼魅般张牙舞爪。
从隐蔽的哨所里走出来一名警卫,打着手电筒,仔细检查了司机递过去的证件。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敬了一个礼,转身按下按钮,门便嗡嗡响着打开了。
汽车继续前行,上下颠簸两次后,钻进一段幽暗深邃的隧道里。
两侧墻壁上点着地灯,光线昏黄,就像从地狱里窜起的鬼火。开出五十米的距离之后,越野车堪堪停在隧道尽头,左右各有一扇厚重的铅门,分别通往两个相反的方向。宋琳目测门板至少重达一吨,足以对付激光制导炸弹。
李正皓率先下车,为她拉开车门,沈声道:“这里是保卫司令部的预审处,所有嫌疑人都要接受内部审讯。”
男人说完,再次将大衣披上她的肩头,遮住那一身华丽的银色晚装。与此同时,司机也锁好车,小跑着上前为两人拉开右侧大门。
宋琳这次没有反抗,而是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地下世界。
细长的走廊上灯火通明,房间大多分布在山体内侧,像蜂巢般整齐排列。每扇门外都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目不斜视地守卫一切。
实木地板、水磨石墻面、铜制吊灯、无处不在的领袖画像,这是一座典型的地下要塞,铜墻铁壁、固若金汤。
李正皓腿脚不便,走路很慢,宋琳也不着急,陪他在地道里缓步前行,用余光警惕四周。
偶尔有人民军经过,看到长官的肩章便驻足敬礼,得到示意后才绕过两人继续奔忙。走廊一侧的房间全都大门紧闭,供人出入后也会很快关上,根本无从窥探其中的情形。
走廊很长,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深藏在幽暗闭匿的地下,营造出一种特别压抑的氛围。
朝鲜半岛多山,山地和高原占全境总面积的三分之二,绝大部分耕地都集中在南韩——劳动党常常以此为借口,向饥饿的民众解释粮食短缺的原因。
事实上,除了党的高层干部,朝鲜人很少发胖,更不需要修筑防空工事,只为隐藏自己肥硕的身躯。
90年代初,由于自然灾害和国际禁运,朝鲜经济发展停滞,开始了长达十年的“苦难行军”。为了活下去,人们砍光树木、挖尽草根,使得原本就贫瘠的土地更加荒芜。
正因如此,能够留住青山绿水的地方,往往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领导人的行宫,要么是大规模的防空设施。
然而,即便是防空设施,最终也要服务于领导人。这样一来,反倒让他们的藏身之所彻底曝光:在美军的卫星照片里,但凡植被完整、自然风貌良好的地方都被标註出来,作为战事来临时的重点打击对象。
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李正皓止步于一个拐角处的房间,冲宋琳点点头,命令卫兵打开房门。
这是一间隐蔽的监控室,室内没有灯光照明,和隔壁牢房之间只有一层单面透视玻璃,看得清那边人的一举一动。
牢房里,金圣姬的四肢被绑起来,脑袋耷拉着,碎发也散落眼前,就像一株被拔光水分的植物,时刻都有可能随风而倒。
朴永植坐在她对面,用桌上的纸笔做着记录,语气十分冷硬:“你住在妙香山的时候,见过些什么人?”
“没有,”老妇的精神防线早已崩溃,话音里带着哭腔,“我被锁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和‘治疗’,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给你吃饭和‘治疗’的那些人,他们会日语吗?”
金圣姬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想接受‘治疗’,能不能叫医生来?”
她的眼眶里折射出祈求的目光,干瘪的身体打着颤,挣扎幅度也越来越大,显然已经到了达忍耐的极限。在如此强烈毒瘾的作用下,金圣姬会本能地重覆审讯者想要听到的一切,没有任何思考能力,根本无法充当证人。
黑暗中,宋琳抚上李正皓的肩章,掸了掸那看不见的灰尘,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男人站得笔直,似乎并没有束手就擒的打算。
只见朴永植很快写完几行字,抬起头问:“这些说日语的人,听从谁的命令?”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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