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交叉着的十指往下移了一移,两只拇指按在嘴唇上,两只食指缓缓抚摸着鼻梁,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来。那眼睛却是水仙花缸底的黑石子,上面汪着水,下面冷冷的没有表情。】
她还记得那时是夏季,中央空调的冷气宛如自深海涌上来的寒流,她抄完停笔,摸着胳膊,自言自语:“不是好男人呀,笨蛋。”
笨蛋。
唐千鹤慢慢合上车门,挺直了脊梁。
她与他相视而立,对方彬彬有礼,道一句:“唐小姐,又见面了。”
唐千鹤扯起唇角:“好巧。你们也来搭飞机?”
本杰明忽然叫了一声,隔着玻璃望着保时捷里满满的“赃物”,声音满是对幼猫敢从猎豹爪下挠走食物的佩服:“餵,真是她把东西搬走了。——哇,那个是我最喜欢的!竟然丢在那种地方!好浪费……”
无人响应。
本杰明后知后觉地发现,除了站在唐千鹤身前的首领,其他人的视线都集中在……
从刚开始就很安静的东方少年身上。
瞅瞅笑容灿烂却让人没来由不舒服的陌生少年,再瞄瞄面色各异的同伴,本杰明伸出一根食指在两方之间来回晃动,大胆揣测小心求证:“熟人?”
大武第一个秀他的大嗓门,对着黄发少年瞪圆了眼:“orlando!你小子原来还活着?”
听这口气,不似仇家,倒像旧友。本杰明心里嘀咕,可另外两人的表情怎么这么古怪呢?
註意到这边的诡异气氛的不止本一个,从微妙心绪中回过神的唐千鹤也望过来。
北归的神情……很难描述。
他还在笑,周身气质却与之前截然不同。恍如他身上有一层什么明亮的东西,在她刚刚与黑发青年对峙的时候悄然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暗影斑驳。
刚才大武叫北归什么?“欧兰多”?
“北归”和“欧兰多”……哪个是真名?或者两个都是?
唐千鹤说不清心里掠过的是什么,听到少年语调轻快地打招呼:“嗨,大武,你高了好多。”
大武哈哈大笑。这个直肠子的硬汉是真心为重逢故友而高兴,然而其他人的神情却覆杂得多。
黄发少年的视线越过大武,在所有人脸上环视一圈,灿然而笑:“大家看起来都很精神嘛。什么时候从利贝诺出来的?”
酒井兰脸上带着几丝戒备,本杰明摸不清状况继续围观,对当年内情一无所知的大武正要接话,一道低哑男音森森响起:“看来,你的心臟一直工作得不错。”
仇一客的面容隐藏在刘海后,但他浑身煞气就算是瞎子都感受得到。酒井兰瞥向仇一客,后者恍如未觉,酒井兰微微皱眉,移开眼。
“哦,托你的福。”黄发少年笑吟吟地在胸前比划了一下,波点帽下的黑色眸子直视昔日同伴,“再偏右一点就真的没救了,很悬啊。”
仇一客笑了,似一只冷冷盯着鹦鹉的老猫:“我不介意现在补一刀。”
他声音依旧平静,右手已然蓄势,却被一道西风般的男音阻在原地——
“一客,住手。”
仇一客轻嗤一声,垂下手。
场中情势一变再变,直肠子的家伙根本装不过弯,大武楞楞站在充满硝火意味的战场中,看看首领,又看看黄发少年。
唐千鹤自始至终站在外围,面色淡淡,脑中却纷纷扰扰。最初巨大的惊愕已经退潮,现在她可以冷静估算这一切。
北归——姑且当他还是“北归”——显然和那群盗匪熟识,从他和大武的对话推断,交情可能还浅。
然而仇一客和其他人的反应又说明,当年曾发生过导致他们与北归决裂的事,而这件事,大武并不知情。
背叛?
误会?
唐千鹤望向仇一客。他纹丝不动,仿佛一切与他无关,肢体语言却暗示他的註意力还在场内。从黑发青年出声阻止后,这人就迅速进入这种“随时待命但如果要交流废话就别叫老子”的二线状态。
她把视线转回到黄发少年身上,他仍是一脸轻松,直视黑发青年,明快声调如阳光倾落碧海:“队长,好久不见。”
青年的表情始终温文儒雅,语气平静:“你已经不是队员,不用叫我队长。”
黄发少年笑容灿烂:“习惯了一下子改不了口嘛……啊,该不会你们才刚刚从利贝诺出来?”
“不,一年前吧。”青年微笑,仿佛也不觉得这种闲话家常的情景有多么不合适,“外面果然很有趣。”
唐千鹤完全能想象,他口中的“有趣”是建立怎样糟糕的基础上,这帮犯罪分子所经之处一定处处腥风血雨。
“利贝诺”究竟是什么地方?一座与世隔绝的大监狱?
“一年前?”北归做了个惊讶的表情,“怎么拖了这么久?当时我应该给你留了足够的线索啊。”
“要准备的事情很多。你走后c区乱成一团,费了些时间。”
“哦……那还真是抱歉吶。”
“没什么。”
两只腹黑你情我愿慢慢过招,个个脸上带笑笑里藏刀,唐千鹤在旁看得直泛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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