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幼安原先猜他是没落的支族,或是下等士族。最差也应是累世清贵的书香子弟。否则挡不掉别人的觊觎目光,他存不了一身骨气。
但男子二十弱冠成年,眼前分明才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长相。亏她还以为他比自己要年幼,谢幼安不由道了句,“看不出。”
看不出什么?沈谢衣于是也沈默。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水。何意也?”她擅的是玄学,但也极熟儒家,当下想教考他道,“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试析之。”
论语雍也篇。论语是很多人的启蒙书,所以不算生涩难懂。
“乐,喜好也。知者达于事理而周游不滞,有似于水,故乐水,仁者安于义理而厚重不迁,有似于山,故乐山。动静以体言,乐寿以效言也。”
以山水形容仁者智者,无疑是生动又深刻的。
谢衣的解释又极好。谢幼安颔首道:“为何不是智者以水为乐,仁义的人以为山为乐。智慧的人懂得变变通,仁义的人心境平和。智慧的人快乐,仁义的人长寿?”
“因其‘知者乐,仁者寿’非体仁知之深者,不能如此形容之……”
“书读的大好。”
三回合后,她的刻意问难,都变和他观念一致起来,谢幼安不由讚道。他生存尚艰,都不曾忘记所学,可见平日细思深刻,非常人能及。
沈谢衣才觉得惭愧,眼前这个女郎言辞丝毫不逊自己。相信换个公平些角度,他问难很可能及不上她。
哪怕他的这位救命恩人,看起来比他尚要年少。
“阿兄,不如让他当你的从弟?”谢幼安望着谢景恒,试探地道:“一身才华,弃之可惜。”
还不知当他从弟意味着什么,沈谢衣便觉得不妥,忙道:“仆身份微贱,不敢高攀。”
“不妥,先告诉我你原本的姓。”谢景恒望着他,道:“若让你不姓谢,换个姓可愿意?”寒门和士族之隔云泥。如此让他冠上陈郡谢氏的姓,一旦被人揪出冒牌,必会招来轩然大波。
沈谢衣答道:“仆原姓沈,不介意主另赐名讳。”
“沈谢衣,真是别致的名字。”谢幼安看了谢景恒一眼,道:“今日开始,你便改姓陆吧。”陆恒祖上是寒门不显,冒充他的从弟不会有任何人怀疑,但这少年便也是士族了。尚能做些小官小吏。
沈谢衣俯首道:“是。”
他只当“陆”是谢景恒身边,那些侍从的姓。
“医者说你右腿伤得甚重,是怎么起身的?”谢幼安这才想起来,医者说他要躺上许久,怎么一会便能走路了。
“右腿乃旧伤,并无大碍。”
“脸上的伤呢?”他脸颊如玉,却有一道泛红刀伤,还未好全,像是被利器所割。沈谢衣回答道:“这是仆自己割伤的,并无大碍。”
谢幼安转瞬明白。只是脸上再多两道伤痕,怕也是难挡觊觎之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又出来个小鲜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