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放低了嗓音唤他:“师弟?”
沈白低声道:“我一直都知晓...”
笑起来嘴角的那一弯弧度不同,与人相交的深浅不同,处事的作风不同,就连打起架来的习惯也不同。
待他...最是不同。
沈白忽然便想起有一回他与苏绿在竹海中练了一整晚的剑,休息之时,正巧听见旁边两位师兄争论单灵根与双灵根孰优孰劣。苏绿听了一阵,便顺势扭头问他如何想。这个问题在他的前世已经回答过许多次,答师尊所问,为师弟师妹解惑,与同窗探讨...所以苏绿问他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便背书一般地覆述了一回。
他这段回答十分中肯,从前师尊景华仙君也道过一声妙哉,到了苏绿这里,她却楞了很久,抛出一句:“好的坏的都被你说完了,我说什么啊...”
那时他如何接话的,沈白已经不大记得清了,他只记得那晚夜空如洗,倒悬的星河下,苏绿看了他半晌,忽然背过身去,闷声道:“师弟,难得你说这样多的话。”
她似乎并非想要他接什么话,手肘搁在膝上,托着腮,自顾自地道:“你性子薄凉,冷漠自持,难以接近,还对我有过杀意...”洋洋洒洒将他数落了一通,却又话锋一转:“但你不应当是这样的。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就是知道,任性。”
苏绿顿了顿,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低低的嗓音伴着漫过竹海的夜风传过来:“屠城之仇,丧亲之痛,纵然都很难忘怀,但是你不能总是沈浸在过去难以自拔。师弟,你当前行了。”
“师弟,你当前行了。”
沈白脑海里毫无征兆地回想起这句话。
如果没有这个姑娘,重活的这一世,他或许只能沈溺在前世的恩仇里无法自拔。
正如她所言,他应当前行了。
从此他的今生再无前世的阴影,从此他的珍而重之的只有身旁人。
从此他的师姐,只有面前这个活泼又倔强的姑娘。
沈白在心底下定的这个决意,苏绿自然不知晓,只是想着没有听见他那句话的尾声,疑惑道:“承认什么?难不成你果然欢喜...”
楚师姐三个字还在喉咙里没说出来,便被沈白生生吓了回去。
沈白朝她行过来,伸出手替她拂落发间的一片落雪,神色一如那日夜幕星河下那般柔和:“无事,”他嗓音低柔道:“外面风大,师姐,你先回屋吧。”
楞楞地盯着被沈白拂落的那片落雪,苏绿只觉得什么楚师姐方师妹一应被抛去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个念头:沈师弟他...最近果然有点不太正常啊...
直到被陆见离派遣来的小宫娥从阁楼请到正厅,苏绿还没有从“沈师弟最近如此不正常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她照拂他这一桩重任啊”的思绪里头抽身出来。
是以在正厅里,见着跟陆见离楚一锦一同对着一幅魏国地图商议战术的沈白时,苏绿差些就在诸位师兄弟及几个小宫娥面前上演了一回五体投地。
沈师弟,你的高冷呢?你的不食人间烟火呢?
你忽然摆出一副降低攻略难度的模样来,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苏绿内心里觉得惊涛骇浪,沈白自然不知晓,他与陆楚二人围在一副魏国地图旁边,背对着玄关,正说到:“...裂缝虽只能容妖魔一一通过,但夜以继日却是无穷之数,当务之急,还是应当先封印镜廊,再驱逐妖魔。”
楚一锦点头道:“正是如此,可如今以连章山为界,连章山以南已被妖魔占领,镜廊附近更是有重兵把守,难以接近。”
陆见离缓缓摩挲着腰间玉笛,接口道:“可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楚一锦沈声道:“这个法子原先我与几位师兄弟商议之时也并非没有想过,只是实施起来着实困难。我们人手不足,若贸然抽调人手潜入后方,恐怕正面战场将败。”抬眼看了陆见离一眼,继续道:“没有仙君坐镇,军心不稳,我们原就占不着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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