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他已拜入沈香谷六十余年,在这六十余年里头,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屁孩,他与百余师兄弟相知相识,被师兄指导过法诀,也护送师弟进过藏兵殿。但在童信心里,再也无人能匹及苏绿。
他遇见苏绿的时候正是稚龄,苏绿于他,亦师亦友,但更多的却像是他的长姐。
他视苏绿如长姐,视她如最后的至亲,然而继因战乱与家里人走失之后,他还是失去了他最后的亲人。
也因那一年碧落生损失惨重,景华仙君与六位仙君商讨数日,最终拟出一道谕令,即十年开启一回沈香谷,广收八荒怀有灵根之人,以共同守护人间。
从往事里抽身出来,童信才发觉自己已经到了埋骨地。
沈香谷又到了十年一启的日子,他肩上的担子重的很。自从六十年前沈香谷与妖魔一战后,师尊最看重的三个天资卓绝的弟子里头,苏绿战死,陆见离与沈白都热衷上了闭关,平日里除了修业之外再难得见到人影。随着他年纪渐长,在陆见离的举荐下,师尊便把首徒之责都交到了他手上。
但今天这个日子,就算他忙的脚下生风,也一定要来一趟埋骨地。
六十年前,苏绿便是在今日自爆了金丹。
童信步入埋骨地,迎面便见着落华仙君座下首徒秦落婵与启华仙君座下首徒陈穆之。这一双师兄师姐也是昔年被苏绿救回的一条命,两人心里头知恩,每一年苏绿的祭日,从来不忘来祭拜。
童信在路旁站定,向一双师兄师姐问了好。秦落婵向着他点一点头,道:“沈师弟方才也到了...”嘆一声,道:“你且等一等吧。”
三人的神色便都有些黯然。
苏绿战死,阖个沈香谷最伤怀的,还是沈白。秦落婵到如今还记得,苏绿魂飞魄散那一日,沈白在谷外站了三天三夜,一张脸白得像鬼魅,任他们轮番上阵劝说,却一个眼神都分不到,最后还是陆见离出马,三道迷梦诀拍过去,才扛回了沈香谷。
这位师弟原先便是个淡漠的性子,平日里也只在苏绿身旁时才露的出三分温存,他对苏绿的情谊,他们这些同门也看得清清楚楚,只有苏绿,当局者迷,懵懵懂懂得看不清楚。
如今苏绿不在了,沈师弟他虽然没变得一个眼神就能冻死人,但这六十年里头,每年总能见那么一两回,却都没再见他笑过。
就连落华仙君,秦落婵都听她老人家感嘆过两句,说情这一字最是误人。
与秦落婵两人别过,童信再往里走,果然在苏绿的墓碑前见着了沈白。
六十年过去了,修仙人生长得缓慢,童信与孙玉蔓如今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沈白拜入沈香谷时十四五岁的年纪,如今看上去也不过刚刚及冠,但也是个青年模样了。
埋骨地里时常凄风冷雨,这一日也不例外,苏绿生前喜爱桃花,额间点的花钿便是桃花形状,她故后,陆见离便从清心阁外的桃林里挑了一株开的灿烂的桃花树,移栽到她墓旁。沈白童信并秦落婵几人,每每前来祭拜,便轮番抒发些灵力来滋养这株桃树,时日久了,这株桃树岁岁开花,时时没有断过。
白衣的青年便立在桃树下,修长的手指抚着墓碑,他微微低着头,因没用避水的法诀,漆黑如墨的发已经湿透。
童信第一眼瞧见的是沈白,第二眼却瞧见了在最外头把玩着玉萧的陆见离。
童信微微一楞,朝着陆见离走过去,唤了一声:“陆师兄。”
陆见离笑一笑,道:“童师弟也来祭拜苏师妹?”
童信点了点头,心里猜想陆见离必然是跟他一样,预备着来祭拜,却见着沈白在此,于是便没有上前去打扰。正想着,便听陆见离问:“过些时日又要开谷了?”
提起这桩事,童信立时垮下脸,道:“陆师兄,你这一趟关还没有闭完么?”
陆见离慢悠悠道:“大约还需要一段时日,还是要师弟多担待着。”
童信悲愤道:“上回你也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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