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那个出手狠辣的小姑娘是你心上人的妹妹？”

苏绿微微挑眉，山谷里拂过一阵晚风，吹动亭下一盏将明未明的灯笼，烛影在与她相对而坐的青锋面上摇曳。

青锋微垂着眼道：“她叫阿菀，她是阿芃的妹妹，也是阿蘅的妹妹。她的姐姐阿芃，就是我的心上人。”

苏绿有些诧异道：“原来阿蘅也是你心上人的姐妹？那你还让她来服侍我…”顿了顿，小声道：“这也太剜心了。”

青锋面色有些无奈：“这原本是父亲的意思。”

苏绿咳了一声：“原来如此，我差些误会你了。”端着茶杯抿一口，由衷道：“这个…很符合尊长的行事风格，听说是尊长的意思，我就不觉得奇怪了。”放下茶杯，又疑惑道：“不过你没同那个小姑娘…叫阿什么来着？”

青锋提点道：“阿菀。”

“哦，阿菀，”苏绿接口道：“阿菀，你没同她说，我们俩之间并没有什么，我很快便要离开九黎，你也能迎娶她的姐姐阿…”顿一顿，不大好意思道：“她们姐妹的名字全部是阿什么阿什么的，不大好记，哈哈，哈哈…”

“阿菀刚刚被我派人从部落南边接回来，我还没来得及同她说。”青锋拎着茶壶替她添茶，嗓音淡淡道：“她的姐姐阿芃，已经死了五十多年了。”

苏绿微微一怔：“什么？”

青锋放下茶壶，听不出什么情绪道：“你晓得的，九黎族的尊长，只能娶灵女为妻，灵女为尊长诞下嫡女，这位嫡女便是继任的灵女。而每一任尊长在幼时，便会由自己的父亲和嫡母，从部落里千挑万选的择一位姑娘，放在尊长身边服侍，而这个千挑万选出来的侍女，将是唯一有资格在灵女之外，为尊长生下儿子的人。”

青锋抬起头，凉凉地一笑：“我的母亲，就是我父亲身边的侍女，而阿芃，就是我的侍女。”

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向来不同寻常一些，就连九黎族里也有自人间流传而来的诗词，诗词里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青锋与阿芃两百多年的情分，自然也十分地不同寻常。

其实九黎族历任的尊长，与灵女的情谊大多都尤为地深厚，因为于尊长们而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八个字，是要用在灵女身上的。历任的尊长与灵女，既是兄妹，又是夫妻，感情自然好的不容外人插足。

但到了青锋这里，却出了意外。

他意外的源头，自然是他那位原本应当成为他嫡母的姑姑，上一代灵女婉君。

且说婉君昔年，也是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千娇万宠养大的灵女，容貌美艷性子骄纵，很得自己的兄长兼未婚夫的宠爱。

原本按照九黎族一贯的规矩，她被宠爱着长到九黎族女儿及笄的年岁，风光霞帔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嫁给一向宠爱自己的兄长，再生下一个女儿，人生在九黎族灵女的轨迹上简直堪称完美。

但偏偏这位姑姑婉君被养的过于骄纵和不可一世，竟然想凭借自己一己之力恢覆九黎族昔年的荣光，结果就在前往北荒的路途上被几个魔君一刀斩杀了，不仅留下她兄长平白损失了未婚妻，还累得她一双父母悲痛之余又以身殉九黎石，用两条命换来了一个灵胎。

灵胎长成，需要漫长的时光，老尊长夫妇又以身殉了九黎石，九黎族尊长一位空悬，无奈之下尊长只能仓促登位，成了九黎族历史上唯一一个无妻的尊长。

尊长登位后，不久青锋他娘就生下了青锋，但青锋他未婚妻还是石头里的一个灵胎，所以原本青锋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对象就从他未婚妻变成了他的小侍女阿芃。

阿芃生的美貌，性子也温柔，又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如此一个人日日夜夜摆在面前，与石头里一个是圆是扁都不晓得的灵胎相比，二者取谁，就连苏绿也知道，更遑论早便与阿芃情投意合的青锋。

青锋自然选了阿芃。

其实这桩事搁在青锋他父亲他爷爷身上，这必然不是道单选题而是道多选题，全然没有什么烦恼可言。但青锋他偏偏在他父亲他爷爷身上没学到多情，他是个情种，且是个在他父亲看来爱错了人的情种，他只爱阿芃一个，他连再多娶一个人都做不到，更莫说多娶一个人占着他正妻的名分，而他心爱的阿芃只能委屈地连个妾室的位置都没有。

尊长此人，虽然在苏绿看来有些变态，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对自己的独子青锋还是很有几分纵容和宠爱的，尤其是青锋在没有触碰到他的利益的情形下，这份宠爱与纵容就尤为地显眼。深受父亲宠爱与纵容的青锋，早些年也很是单纯不知事，他原本还想着灵胎许多年都没有动静，说不得只能由他儿子来接手了，如此一来他虽然不能娶阿芃为妻，但是阿芃也会是与他相伴到白头的一心人，就如同他爹他娘一样。

谁晓得就在青锋两百多岁的时候，那一个多年未动的灵胎，它突然有动静了。

消息传到青锋耳中，他立时便有些乱了阵脚，顾不得阿芃苦苦地劝阻他莫要冲动，拔脚就到了他爹面前，一股脑地表明了自己的阿芃的心意，说自己此生非阿芃不娶，让他爹千万成全。

他那一直对他和蔼可亲的爹忽然就沈了脸，沈着脸问他是不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楞头青青锋赶紧说是，还补充说自己晓得灵女对九黎族的重要性，虽然他不能娶灵女，但是他儿子可以娶，如果尊长同意他立马就娶了阿芃给尊长造个大胖孙子出来。

尊长沈着脸许久没说话，最终良久之后摆摆手，让他滚去部落南边历练两年，如果他能在部落南边练出个样子来，就同意他娶阿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