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是有些许不同。盖勒特被从校医院赶出去之前,见到了他的两位同学。他们没有被他的实验炸得四分五裂,而仅仅断了胳膊。那间教室永远无法恢覆原状,盖勒特确信,黑魔法还在废墟的瓦砾之间流动。
“……小哥,”一个醉汉朝他招手,“有钱吗?”
如果换做以前的他,这个麻瓜定然要狠狠吃个教训。但盖勒特眼下没这心情。他走到了德语区的边界,那是他亲切无比的母语。他没理会醉汉的纠缠,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程。
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英国。他死都不要再踏上那个岛国一步。
在德国的旅程依旧平静而无聊。虽然看起来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可灵魂却是个一百多岁的老头。盖勒特生了一小堆火,抓了几只火蜥蜴丢进火堆,看它们蹦跳取乐。“你是个怪胎。”他平心静气地对自己说,“也许明天梅林就清醒过来,收回你的性命,打发你去火狱泡个澡。”
可惜第二天他也没有倒毙街头。看来那个死老头喝得足够醉,盖勒特漫无目的地游荡,捡起石头扔进莱茵河。“要怎么办?”他知道前面那个小镇里住着什么人,“格里戈维奇——”
死亡圣器。
“拿到老魔杖不算难事。”盖勒特走上石板路,路两边的房子宛如歪歪扭扭的蘑菇,“拿到之后……”
他的内心空了一大块,准确地说,基本没剩下多少东西。野心、欲望、权力,“你不能指望一个坐了几十年牢的老东西还想着去追求这些,”盖勒特坐在旅店的房檐下,在笔记本上随意书写,“这都是身外之物……最终会消失,不留痕迹。最后能留下的痕迹是,”羽毛笔停了一下,“可笑的是,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当天夜里,盖勒特做了一个梦。
那是个夏日的夜晚,他坐在纽蒙迦德的牢房中,透过狭小的窗户向外看去。
新月如钩,群星璀璨。很快就要迎来壮观的夏季银河,他已经开始在内心计算火星运行的轨迹。忽然他的心臟鼓动了一下,剧烈的疼痛将他击倒。血盟!他半张着嘴在硬冷的地板上无声地呼号,死死攥住胸口的那小块布料——
流淌在他血液中的温度倏然逝去,他在半昏迷中想起那个麻瓜童话:那个赶着雪橇、穿白色毛皮斗篷的女人,她的吻像一块冰……
邓布利多死了。
他的灵魂永久地缺失了一半。在那之后,在刺骨的痛苦和冰冷中他足足等待了九个月,才等到了不能提起名字的那个人。可那小子懂什么呢?他是个十足的傻瓜,盖勒特·格林德沃轻蔑地说,“……有很多东西你不明白……”
“可你真的就明白吗?”回到十六岁的黑巫师在星光中翻身,嘟哝道,“……不,即便如此……”
他在星光中沈睡,在阳光中醒来。五月的太阳懒洋洋地在咖啡杯的边缘跳动,盖勒特抓起一份报纸,正要就着新闻吞下午餐。这时一只手按住了那份过期的《柏林全德新闻》,巴希达·巴沙特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盖勒特,我的孩子,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回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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