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解他。”
“能有多了解?哦,我明白了,你读过他的心——”
“没有,”盖勒特苦笑,“我倒是希望他来读读我的脑子。一次都没有,没有。我不知道他是懒得来读,还是对我放心。显然,他不怎么放心我。毕竟我是个坏家伙。我有时在想,他准备和我结婚,其实是为了看住我呢,”他半真半假地说道,“那我可必须时不时犯点小错了。”
“往好里想吧,我的朋友。我可是结过婚的。最大的可能,他就是担心做不好一位公爵的妻子。他就是个中学教师。带他多出来走走,这对你们都有好处。”
无论柏林还是维也纳,盖勒特相信阿不思不会特别喜欢麻瓜贵族的舞会。不过弗里德里希的观点不无道理。阿不思拥有高贵而独立的灵魂,他愿意接吻、拥抱,但那可不意味着他百分百乐意成为“格林德沃夫人”。即便他又开始在麻瓜的市场闲逛,往那栋伦敦的旧房子里囤积布料、碗碟乃至蕾丝花边。这是种天性,然而极有可能违背他本人的意志。至于婚后生活,盖勒特还记挂着那个预言——阿不思怀里的婴儿,白嫩的小手……
“他喜欢孩子,”盖勒特摸了摸高级武官制服胸口的熄灯器,似乎感到一阵暖意流入心臟,随着血液在四肢流淌,“——我不确定他喜不喜欢我们的孩子。”
下次见面,他一定要和阿不思谈谈这件事,给他红发的爱人看看那个预言。也许那个温馨的场面可以打动他,使他甘愿抛弃些许理智,走入婚姻的坟墓,生育一两个孩子,让新家谱得以开枝散叶。
至于弗里德里希,盖勒特已经彻底放弃了劝说的念头。他这位亲戚非常明白,alpha,浑身洋溢着安全感,自大得过分。他没办法改变对方的命运,只能尽全力先保住自己尚未开始的婚姻。
“良心和胆怯其实是一回事,良心不过是胆怯的商号名称罢了。”那个麻瓜挺有意思,他还活着,离婚了,又结了婚——这也是那三十厘米偏差之内发生的。盖勒特再度摸了摸心口的熄灯器,他的心臟在有力地跳动,而他突然无比地想念阿不思。
人群挤在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神色各异。战争终归要爆发,不知道他们中能活下来多少,盖勒特遗憾地想。过不了几年,奥匈帝国的皇储就会在萨拉热窝死于非命。弗里德里希即将失败,黯然退位。大陆版图变动,紧接着,第二次大战爆发,弗里德里希将在那期间死去。
这是命运,三女神编制的丝网。凡人在网间挣扎。
盖勒特看着那些面孔,粗糙的、苍白的、或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那么,他能逃过命运的安排吗?
车队忽然停下,盖勒特停止了胡思乱想,凝神向四周望去。
“好像走错路线了。”一个地方官员慌里慌张地说,“得从另一条路过去。”
这个场景似乎在哪里出现过,盖勒特拦住那个官员,“不,继续按这条路线走下去。”
那个官员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争辩,但还是点了点头。然而太迟了,就在这短短几秒间,一个人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东西,仇恨令他年轻的眼睛亮得惊人。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