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涯僵坐在车内,后背发凉,如坠冰窖,双手攥着方向盘也止不住冷颤。
沈岭先是约他到酒店来,中途又给他发了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等下接电话听着,当然,你也可选择挂断,毕竟人更倾向于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没多久手机便响起来,屏幕不断闪着沈岭的名字。
就在铃声快放完的时候,程之涯却鬼使神差地接通电话,一字不漏地听完了对话。苏塘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反反覆覆地在他脑海里回响,又在他心上割下深深浅浅的刀疤。
他就快要完全劝服自己无条件相信和接受苏塘,只差一点点。
这一场梦,来不及深醉其中,便要彻底地睁眼了。
沈岭跟苏塘是曾经彼此相爱的关系。
他先是被目的不纯的沈岭耍得团团转,后又一步步踏入苏塘设计好的骗局。
沈岭的难忘旧情,苏塘的经年痴心,没有什么一处记忆是真实的。
而他不管是为沈岭初次坠入爱河,还是为苏塘鼓起勇气重新爱人,大概不过一场笑话而已。
纷扰的往事裹挟让人无法窒息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程之涯手肘撑住方向盘,将脑袋埋在两臂之间,痛苦不堪地揪着一撮头发。
直至有人给他揉按发胀的晴明穴。
程之涯缓缓抬头,对上苏塘一双沈静的眼,听他语气关切地问:“是不是很头疼?到病房买止痛药,还是回家睡一下?”
事到如今,苏塘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触碰他、关心他?
程之涯几乎是下意识甩开苏塘的手,力度很大,可一见他眉间立马皱成川字型,眸里瞬间掠过很多覆杂的情绪,心底最软那块肉还是被戳了一戳,又痛又麻。
对啊,苏塘是布下骗局没错,可心甘情愿走进局里不还是他自己吗?
就像现在,他再是盛怒再是难受,也不肯说一句重话,明明方才电话里听得清楚,却仍要听苏塘的亲口解释才肯死心。大概苏塘也早看透了他的心意,认准了他的心软,才这么淡定自如地将他玩弄在掌心中。
这个认知让程之涯一下子卸掉了全身力气,跌回到驾驶位置里,别过头看人行道上来往路人,过了一会儿,声音极轻地嘆道:“到底什么是真的?”
苏塘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真假有那么重要吗?”
程之涯被他这无谓的笑刺得眼疼心伤,气极反笑,嗓音高昂得有些变调了:“我不知道我为沈岭挥霍的那几年是不是只是一厢情愿,不知道现在的你究竟哪句真哪句假,不知道你还有多少是瞒着我的,甚至不知道你究竟是爱我,还是只把我当做可以随意支配的猎物。”
“沈岭的报覆让我恶心,而你,你让我感到可怕,苏塘,”程之涯越说越激动,紧箍着苏塘的右手腕,仿佛再加几分力度便能捏碎,“告诉我,如果一段关系里坦诚和真实都不重要?那还有什么是重要的?”
苏塘却还是那副平和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受教,甚至还冲他笑了一下:“我们在一起时很有默契,很快乐,这不够了吗?”
“程之涯,我可以当做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忘记你跟沈岭合份套我话,继续陪你快乐。可如果你想要从我这里确认所谓的真相,想要知道真实的我,执意在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里分个真假,我也可以完完整整地讲给你听,可在这之后,我会离开你。”
他一边说一边温柔地摸上程之涯的额角,顺道而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耳边来回摩挲。说话的语调缓慢柔和,可话里的意思却很决绝,执意要让程之涯在所谓真假和他之间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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