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想象在孤寂的宸王府中鸣泉如何挨过每一个夜晚,无法想象在自己自由地纵横天地的时候苦苦等待的鸣泉是何种模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他才像是做了一场梦醒过来惊觉鸣泉的存在。
他低着头走进了东厢房中,纱幔垂落,他看不见鸣泉年老的模样,只听到一声声的令人心惊的咳嗽,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漂浮在空气中。
丫鬟和侍卫都退了出去,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和鸣泉这样相处过了。
“是,是阿灼吗?”苍老的声音响起。
记忆中那人的悦耳温润的声音逐渐远去,唯有这苍老的声音一下下地揪着心,他用尽了全力才开口:“鸣泉,我回来了。”
声音轻得几乎要破碎在空气中,可还是被钟鸣泉好好地接住了,真好,他在死前还能见一面他心心念念的阿灼。
透过纱幔,他看着阿灼从未衰老的模样,好像又回到了初见的时候,那天的小神仙又再次出现了。
很多次他以为阿灼只是他的一场美梦,甚至有时候他会去向丫鬟求证,苏灼是否真的存在过,他等了太久太久了。
他的王妃,他的阿灼,他的爱人终于再次回来了,哪怕再见时已经是临死,也是值得的。
“阿灼,可以给我讲故事吗?”他费劲得说完了这句话。
泪水滑落,痛彻心扉,他知道自己耗尽几十年也想找到的人是谁了,可现在他即将失去他。
他走了太多的地方,有了讲不完的故事,他颤抖着声音开始讲,每讲完一个小故事就确认鸣泉有没有在听。
讲得声音都哽咽了,他说:“鸣泉我要讲去江南的故事了,你有在听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他觉得可能是鸣泉没听到,于是他又问了很多遍,话语寂寥地扔在地上,没有人将它宝贝地捡起。
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他听见自己哭到哽咽的声音,极致的冰凉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心臟。
他不知道走到鸣泉的身边花了多少时间,只知道当他拨开纱幔时,他控制不住地跌坐下来。
用人一生换妖的一瞬值得吗?
钟鸣泉用生命坚定地给出了答案,值得。
“鸣泉”他再次呼唤他,握住了他的衣角,像是过去的很多次一样握住了衣角。
他的泪水慢慢止住了,雾蓝色的眼眸中是一片空寂,突然他笑了,很不寻常的笑,像是觉得这一切荒谬到了极致的笑,笑着笑着泪水又滚落下来。
钟鸣泉用他的一生彻底将他圈住了,往后不管经历多少年岁,他註定走不出这里,他被永远地困在了宸王府中。
可他向来讨厌停滞不前,所以他拿出了弓箭。
尾羽染血,呼吸变得艰难,雾蓝色的眼眸一点点暗淡下来,他伸出手握住了钟鸣泉的手,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至少轮回路上他会好好陪着鸣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