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突然回家,他给出的解释是工地突然出了事故,无限期停工,他就没再找别的工作,直接回来了。
宋金莉无力地垂着头,迟疑了好久才说:“别浪费钱了,儿子。我知道我没希望了,就算等到肾源,换肾是一道坎,排异是一道坎,往后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何必白费工夫?”
岳城站住脚,将轮椅停在一棵茂盛的榕树下边,走到母亲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妈,只要能多活一天,就不算浪费,你把我养这么大,还没来得及享福呢,你舍得走吗?你舍得让我变成孤儿吗?”
他也知道母亲治病很痛苦,一个刚满五十的人,被疾病折磨得看上去像是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眼神灰败,没有一点活气,但身为人子,如何能坦然做到放弃治疗,让母亲回家等死?
宋金莉听他这番话,眼圈红了起来,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儿啊……妈是怕……”
她嘴唇轻轻颤抖,很多话没能说出来,实际上也不必再说,因为在之前的日子里她已经说了太多。
儿子打小就聪明,学习成绩也好得很,在班上一直名列前茅,街坊四邻都说他是名牌大学生的料,谁知自己这一病,耽误的就是儿子的一辈子。
高中上得好好的,但是拿了毕业证之后就没参加高考,偷摸跑去工地当了小工,她知道之后气得差点晕过去,儿子就跪在自己面前求饶,只说不管上大学还是上技校,都得浪费至少三年的时间才能挣钱,就算是上工地,他也得从学徒工干起,现在就去还能节省点时间,一边挣钱一边积累经验,等成了熟练工,赚的钱就多了。
事情已经没了挽回的余地,儿子又比自己还要执拗,宋金莉只能遂了他去,眼睁睁看着一个前途无量的孩子,只能在工地上当工人,聪明的脑瓜再无用武之地。
岳城冲她笑,笑得憨厚:“妈,你什么都别怕,也别为我操心,我会把日子过好的,咱们娘俩都会好的。”
不远处,江鸣鹤忍受着一身粘腻的大汗,目光迟疑地望着他们。
傍晚天光昳丽温柔,映着茂盛的大榕树下一对相互关心的母子,这是一幅多么令人感动的画面,哪怕他根本听不到他俩在说什么,那两人眼中浓浓的母子情意足够让他觉得羡慕。
羡慕到他根本不忍心破坏。
江鸣鹤也觉得奇怪,这一刻自己像是突然长出了良心,明明自己淋了雨,却还想守护别人的伞。
幼稚又可笑。
辛凯拎着沈重的果篮,不确定地看着他,小声问:“小江总,不过去吗?”
“不去了,走吧。”
“那这果篮呢?要不要我放到他们病床那边。”
“不了,带回去给江裕探病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