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柏舟没吭声,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他的后脑勺,起身离开。
听到关门的声音,江鸣鹤才缓缓转过身来,看了眼屋里确实没了人,才从被子里出来,端过旁边小碟子,大口大口吃起了那块蜂蜜蛋糕。
他确实饿得厉害,浑身火辣辣的痛,便不想再遭别的罪,也怕空腹吃药会胃疼,便也只能屈服于自己的肉体凡胎。吃完蛋糕,灌了半瓶水,觉得胃里有了东西打底,才把医生留下的消炎药吃了,重新钻回被窝里。
原本他想过装过敏什么的,把自己弄到医院去,但想想可行性不高,一来自己确实很少过敏,这药连处方药都不是,装过敏太牵强;二来去了医院有可能会惊动母亲,也未必会有什么好机会逃跑,还不如待在这里。
昨夜休息不好,一醒过来又搞了这一出,现在江鸣鹤浑身脱力,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沈沈睡了过去。这一觉虽然睡得也不太安稳,仍旧被各种各样的梦所纠缠,但总算中间没醒,最后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骨头都在疼,肌肉更是酸痛得厉害。
他缓缓睁开眼,便见卧室里拉了窗帘,开了灯,而梁柏舟就默默地坐在床边,以一种很难形容的目光打量自己,屋里光线暗,显得对方的眼神墨黑墨黑的,意味深长,又有点不安好心。
“看什么?!”江鸣鹤皱了皱眉,“你是变态吗?在这儿看人睡觉!”
他只是嘴上不饶人,心里并没这么想,发小是背刺了自己,他也打算跟对方绝交,但并不觉的对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需要他时时刻刻提高警惕,于是并没有很註意地抬手伸了个懒腰,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他赤裸的上半身,那上边红红白白的很是花里胡哨,胸前两个粉嫩的小点尤其惹人註目。
梁柏舟像是被灼了眼,收起方才探究的眼神,自嘲似地轻笑一声,然后道:“睡饱了吧?饿不饿?起来吃点东西?饭菜早就给你做好了,一直在保温。”
江鸣鹤没搭理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左右看了看,问道:“我衣服呢?”
“辛凯没送来,我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梁柏舟对着手机发了语音,“把那粥热一下送过来,别太烫。”
江鸣鹤看了眼墻上的挂钟,已经晚上七点多了,自己睡了一整个白天,这么长时间说没送来?
“你他妈别张嘴就跟我撒谎,八九个小时了他就是爬也爬过来了,你是不是根本没跟他说拿衣服的事儿?!”他觉得有点冷,把被子拉起来盖到脖子下边,冷笑,“怎么,觉得我没穿衣服就不会跑了是吗?”
梁柏舟是有些恶作剧的意思在里边,想着只要不把衣服拿过来,那江鸣鹤早晚得穿自己的,而方才对方故意挡住上半身、明显有所防备的样子,则彻底激怒了他。
“我的衣服就摆在旁边,穿不穿是你的自由。”他目光故意在江鸣鹤脖颈和被挡住的前胸部位打转,“怎么,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现在怕我看了?”
江鸣鹤冷冷地说:“不好意思,你现在在我心里就是陌生人,我发小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
他心里是真的嫌恶,但这副情态落在梁柏舟眼里却是另一种感受。
一种混合着痛心、失望、难过和占有欲的覆杂情绪在他心中暴涨,他不怒反笑:“怎么,鹤儿,我俩二十多年的感情,比不上你跟岳哥认识这几个月?”
“这有可比性吗?再说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江鸣鹤心里也疼,红了眼圈,“我就你这么一个信得过的朋友!”
梁柏舟认真地问:“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你有事我不是把你护在后边?你跟家里闹,我帮你在中间说和,你要离家出走,是我把你劝回来,如果不是你每次发疯我来帮你,你能有现在的生活吗?鹤儿,你以为你什么能靠自己,可你就是个少爷,是个公子哥儿,把你放在外头你一天都过不下去!”
“又是那套经典的‘为你好’是吧?”江鸣鹤冷笑,“那你想没想过我心里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你想要什么生活重要吗?你现在有这么多别人几辈子都没有的东西,还矫情什么?!反抗有用吗?你家、我家,还有圈子里其他人,谁不是这么过来的?!私下玩玩就算了,有什么必要非得跟命运对抗,非得去跨一条红线?!”梁柏舟也是不懂了。
江鸣鹤怔怔地看着他,第一次觉得发小如此陌生,之前对方背刺自己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闭上眼,绝望地呼出一口气:“既然你这么看我,那我没什么可说的。”
原来自己在最好的朋友心里是这样的,我做人真是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