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江鸣鹤自己都觉得无所谓，他说以前身份在那儿要整气派，毕竟商场上大多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现在做个民宿小老板，就没必要讲究那么多，自在最好。

可岳城却不忍心。

更不忍心这一切是由自己而起。

开民宿是自在，小鹤也不图江裕的财产，可那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他也为丰耀集团付出过很多，凭什么拱手送人？

“别兜圈子了，江裕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他让你找我，而不是找小鹤？”岳城冷声问。

董秘莞尔道：“二少性格乖张，这次做出偷龙转凤的事，一着不慎可能会影响江董的生命安全，江董不可能不生气，儿子还是要重用的，只是还得先冷他一阵，让他涨涨教训。况且二少向来喜欢跟江董对着干，又跟季女士母子连心，江董怕他心软，会帮着季女士对付自己。大少爷，不，岳先生，你年纪大些，经历的事多，稳重成熟，而且绝对不可能跟季女士站上同一条船，江董信得过。”

“可我能帮他什么？我在集团毫无根基，学历和管理经验都不够，怎么服众？”岳城实在不解，“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利用价值。”

董秘像是笑他太天真，轻轻摇了摇头：“只要你跟江董站在一起，你的身份就足够有价值，而且二少听你这个大哥的，他不会和你作对。季夫人如果跟江董撕破了脸，将会一无所有，就算她得到了集团，能交给谁？审时度势，元老和股东们也怕丰耀集团落入其他不可靠的人手里。这就是一场博弈，你本就有根基，只需要把根上的土埋得更厚实，让它更稳固。至于学历和管理经验最不值得一提，江董已经决定送你去国外念书，参与分公司项目决策，别说你还有自考的学历，就算你是个文盲，也能给你镀一层金身回来。”

岳城听了之后，陷入长久的沈默。

从他自身的角度而言，财富算不得什么，但留学深造、开阔眼界，的确充满了吸引力，毕竟他也曾心怀梦想，并不愿意一生都陷在烂泥里。

小鹤是那样优秀，他就算做不到同样出众，至少站在对方身边的时候，不会自惭形秽，不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弟弟。

“如果我去国外，小鹤呢？”他谨慎地问。

董秘嘆了口气，轻笑一声：“没想到你和二少的兄弟情会这么深，一两年都舍不得分开吗？江董目前对二少很失望，不想你受他的影响，况且你要学的东西二少都学过了，他要是愿意跟江董和解，倒是可以回集团继续工作，只是以前的总裁职位恐怕是不成了……”

和解？小鹤是不可能跟江裕和解的，自己也不会要求他那么做。

从小到大，江鸣鹤受过多少江裕的精神虐待，岳城七七八八也拼凑出了不少，他不会让弟弟再回到那浓重的心理阴影之下。而且，如果自己接受了江裕的安排，江鸣鹤一定会认为自己背叛了他，这得来不易的感情也会分崩离析。

想想这个可能性，他顿时心如刀割。

他与小鹤克服了多少现实和心里上的难关才走到现在这一步，他舍不得毁掉这一切。

“抱歉，我母亲身体不好，我不可能离开国内，江董的好意我心领了。”岳城沈声道，“小鹤对那些财产遗不遗憾，不是我能替他做主的，如果江董还惦记父子情，就该对他好些，真心实意地好好和他聊一聊，而不是越过他来拉拢我，挑拨我俩之间的关系。”

董秘怔了怔，苦笑道：“你们为什么总把江董想象成一个坏人？”

“这就得问问他自己了。”岳城站起身，“多谢招待。”

“岳先生，江董的提议对你没有坏处，对二少也没有坏处，你不如好好考虑一下，我会等你的回覆。”

岳城脚步未停，大步离开了咖啡馆。

江鸣鹤不知道哥哥到底去干什么了，满心都在期待他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以至于简餐也研究不下去，时不时地就要跑到前臺这边张望，问辛凯岳城回没回来。

店长被他问得耳朵起茧子，又实在无法面对那望夫石一般失落的眼神，安排别人来守前臺，自己跑去办公室咣咣敲健身房改造方案。

等到暮色四合，天边现出晚霞，海面被落日余晖映得一片金黄，蹲在门口抽烟的江少爷终于听到了熟悉的电动车电机声，转头就看见他的骑士（字面意义也算）向他飞驰而来。

“哥！”他立刻站了起来，恼火地质问停到他面前的人，“消失一下午跑哪儿去了？”

岳城摘下头盔，先是夺走他手里的烟：“没事儿学这个干什么。”接着又道，“在门口待着怎么也不穿个外套，不冷吗？”

最后，才从踏板上提起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塞进江鸣鹤怀里，笑道：“我去学做这个了，尝尝好不好吃，如果可以的话，将来我来做店里的甜点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