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鸣鹤目前没有职务,暂时跟其他列席人员坐在会议桌的外圈,坐在哥哥身后。两人跟季琬之间的距离不算远,因此岳城把这母子俩的目光交错尽数收进眼底,心中自然是不忍的。
只是他觉得小鹤不该永远躲起来,否则就是白白浪费才华,回不回来应该是对方按照心意抉择,而不是为了躲避什么。
就算是做坏人,他也要推弟弟一把,或许迈出第一步就好了。
江鸣鹤其实没哥哥想得对这件事心思这么重,他是习惯于捋清思路的人,每件事做了之后后果是什么也想得很清楚,只要自己能承担后果就成。他之前种种行径看起来疯癫,但也是权衡利弊过的,只是很多事别人在乎,他不在乎,看起来才显得那么不走寻常路。
对上哥哥担心的目光,他眼睛微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自己无碍。
两人的眼神交流,坐在会议桌斜对面的季琬也看了个一清二楚,她看上去面无表情,可放在双腿的上握成拳的双手,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
与会人员已经全员到齐,身为董事长的江裕才在董助的陪同下闪亮登场,所有人起立迎接。江鸣鹤丝毫不怵他,好奇地投过去目光。
此人一直喜欢隐瞒自己的病情,就连岳城也打听不到具体情况,只能从日常相处中判断,才两年多不见,江裕比当时殴打他的时候气色差了许多,面色萎黄,说话也没有过去中气十足。与当初装装样子不同,现在他拄着手杖的手明显在用力,体力应该是很不尽如人意。
尽管内荏,但依旧要色厉,江裕看过来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江鸣鹤微微勾唇,冲他一点头,他便冷着脸,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眼神。
汇报进行得很顺利,其中有不少反对合作的声音,这些人明显都是冲着岳城来的,横挑鼻子竖挑眼,提出了很多刁钻的问题,好在岳城和江鸣鹤本来都是缜密的人,把所有的情况都预判到了,做足了准备,因此胸有成竹、对答如流。
岳城声音沈稳,态度谦和却又气场强大,几乎让人忘了他其实才接触公司管理和项目运作不过两年的时间,除了江家和季家的亲戚,其他管理层听他的发言,无不带着或欣赏或认可的神情。
季琬一直垂着眼,似乎完全不想看岳城一眼,江鸣鹤便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
那到底是他的母亲,从孩童时起,他便无数次地渴望她所给予的温情,即便她不像普通妈妈那样时刻陪在他身边,母子俩到底也是有很多温馨时光在的,只是他越长大越懂事,就越能发现,那些温情其实非常浮皮潦草,就像一件看起来厚实的棉袄,表面用料精良,绣纹华丽,里边却填满了稻草。
这份母子情的衰落,根本上与岳城无干。
亲情并非与生俱来的本能,同样需要学习,血浓于水只不过一个锦上添花的说法,情感的浓淡同样无法自在由人,如果相看两厌,这所谓天然的纽带反而会成为彼此永远挣脱不了的枷锁,还不如爱情友情那般可以一拍两散来得彻底。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季琬突地撩起眼皮看过来,跟江鸣鹤对上眼神。
母亲长得美,眼睛也很漂亮,虽年过五十,一双眸子依旧黑白分明没有半分浑浊,只是现在看着他的漆黑瞳仁就像两颗无机质的珠子,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情感。
江鸣鹤垂下眼睛,心里轻嘆一声。
这场汇报其实没什么悬念,毕竟合作商谈都进行了好几轮,如果高层和董事们都一边倒地反对,就不可能进展到现在。江裕很满意地夸奖了岳城几句,也表明了他的态度——这是我辛苦栽培的儿子,你们最好都给我捧着点!
最后他发话,让岳城继续推进签约,便宣布散会,但点名让两个儿子还有季琬留下来。
与会人员陆续离开,宽敞的大会议室逐渐便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季琬显然非常不爽,抱起双臂问江裕:“你想说什么?”
“一家人说两句怎么了?用得着这么不耐烦吗?”江裕似乎很欣赏她这副模样,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
岳城把身旁的椅子拉开,示意江鸣鹤坐过来。
季琬看到他俩坐在一起,西装革履又那么帅气,相貌隐约相似,是一对走到哪里都会引人註目的双子星,私下里又是那样亲密无间,想到这一点,她心里就发紧、发堵,恨不能像撕碎一张照片那样把他们从中间撕开,让两人再也不能这样并肩。
面对两年多没见的儿子,她并不是无话可说,只是想说的全是臟话,尽管心里已经愤怒到极点,可她还是想竭力维护住自己的体面,便只能沈默不语。
对于岳城,她一步失策,就只能步步委屈,以至于到了今天这个局面,心头恨意越积越深,更懒得多看一眼。
江裕好整以暇地转头看了眼江鸣鹤,傲慢地问:“在外头野够了,想回来?还是看你哥做出了成绩,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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