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下,对视令她无由来的感到心慌,迟漪赶紧移开目光,指腹紧了紧杯身,“多谢。”
说完,她低眸捏紧杯子啜饮一口酒液,舌齿浸在冰中,一颗颗细小的气泡在口腔咕噜咕噜爆开,努力地帮她忽略对面男人带来的强烈压迫感。
靳向东捕捉到她欲盖弥彰的小动作,想了想,不急,否则小猫又得应激。
一顿晚餐结束时,窗外天空浓黑一片,维港的灯光璀璨,平视过去,中环高楼繁华如梦,这角度隐约也能看见那堆高楼华灯之中的东寰大楼,高耸入云,富丽恢弘。
东寰总是与他的名字相并相连。
迟漪企图打消牵引她整夜的思绪,敛了眸光侧身去拿针织外套。身后笼过来一道长影,严严实实将她覆盖住,古龙水的味道丝丝入鼻,对方先一步将外套拿起。迟漪垂下的手捏紧衣裙,浓睫不抬不垂,只停留在他衬衫领口的皮肤处,掌心那抹湿润好似还未干掉,密密麻麻沾着。
一整晚,迟漪几乎都是故意含糊其词以应对,自知理亏,她音量也低了些:“挡我做什么?”
原本是想着有整晚时间,不急,慢慢来,不能再将猫逼太紧。可一直到结束,靳向东才悟出迟漪的心思,进与退都在她一念之间。
至于他想以退为进,想陪她慢慢走完这繁缛漫长的试探与周旋,可现在,她似乎不愿意了。
靳向东晦沈目光淡淡瞥过她泛红耳垂,两只澳白珍珠耳坠微微地晃,衬得那双耳朵更为白嫩可爱。他嗓音很淡:“躲我一晚上了,迟漪。”
迟漪嘴硬:“才不是,我为什么要躲你,想躲你又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靳向东视线自她紧攥裙角的手划过,哼笑一息:“那你紧张什么?”
又轻而易举被他看穿,她的小动作不打自招立马松开。迟漪强压下紧张仰起脸,一双清眸直直凝向他,气息有些不稳:“谁紧张了?”两人离得很近,她唇线抿直,掌心朝上,很有气势说:“外套先还我。”
她是一只高警惕性的猫,时而掏出尖利的爪子挠一挠他。这种相处模式,靳向东起先觉得新奇,知她身上有一股子拧劲,可此刻对上这双倔强又清凌的眼,他微蹙一下眉,回想到今日提前行程回港的冲动,忽而在合适时间内扼制。
他的冷静归位,这些年所承袭的教育与自身的涵养在告诫他,勉强女性是不绅士不礼貌的行为,他不该为此丢了那份风度与气节。靳向东眼眸沈静着看了迟漪片刻,然后退步回到合适的社交距离内,将外套归还她。
“好。”
靳向东拨正腕骨上微斜的陀飞轮表带,再无多话,踱步走在前面,他从容将一张卡递给侍者,没等迟漪反应,刷卡机滴一声支付成功。
迟漪登时不解地看他,“不是……说好我请你的。”
“不必了。”
“迟小姐,澳门帮你一次不算什么,换作是靳家任何人,我也会帮。既不想多承我的情,之后便将这些忘掉吧。”玻璃外浓黑的夜色衬得他气质愈发冷凛,靳向东微侧过脸目光下落在她瓷白无暇的脸庞上,停一瞬,语调沈冷:“一会儿我让德叔先送你,我还有个会。再会。”
说完,他冷静转身。
迟漪盯着男人留下的那道背影,孤孑挺拔。一切在如她所愿,不必多承他情,不必总想着如何还他,甚至她再想还,靳向东已不会再要。
可是——不知为何,这份距离和陌生逐步的覆位,令她心口顿然一滞。
是她的过高防备导致这一切的,不是么?那又为什么还是会隐生出一种钝痛,在不断滋生,不断加重。
也许只是不习惯,她需要从头适应。
可是,她也无法做到心无旁骛地去否认那些瞬间带来的感觉——从电话里默认着答应见他,从除夕那夜的靠近与试探,又或者是更早的更早……在他们见面的最初,那夜山雾朦胧间的仓促一眼,是他用一张充满洁凈香气的方巾裹住火机归还给她的瞬间……
一次次的,一次次地牵动着她心中风向。
迟漪双手绞着这件外套,浓睫微微低着,分神这几秒里,前面的人忽然停了脚步,他微侧身,一言不发看向原地的她。他还肯等她。
迟漪顿觉眼角泛潮,她微呼口气,终于快步走到他身前,指尖轻轻去勾住他墨绿色衬衫上的一枚宝石袖扣,压低声音:“大哥,那天晚上对唔住,是我冒犯你。”
“还有,多谢你。”
她欠他太多谢意,这一句实在微不足道。
夜风穿堂而过,拂动她乌绸般的发,那张精致的莹白脸颊微垂下,瞧着那样乖顺,尤其是那一双星眸熠熠,明凈的窗掬一把月光洒在两人间的小小罅隙。
她的情绪总在轻易之间变化无端。
靳向东盯着她的脸,逐一扫视过她的眼神、神情,一丝一毫,原本稍许烦躁的心神微定下来,似无奈又似认命,最后化为一句极淡的:“差点以为你想赖账。”
他喉结微滚,她咬过的痕迹跟随着。
迟漪脸上发热,感知到他还愿意纵容自己,没底气地狡辩:“都讲是不清醒咯。也怪你在我不清醒的时候出现。”
“而且刚醒的时候,我以为你不在的,所以才会喝多……”迟漪一边絮絮解释起来,一边与他并肩往外走,低弱的音量轻快起来:“对了,你那瓶威士忌多少钱?我不会赖账的。”
那一面藏酒墻的每一支价格都不菲,其中不乏有拍卖藏酒,迟漪做足心理准备,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大不了分期。
靳向东颇有几分无奈地瞄她,“傻女。”
一瓶酒而已,她想喝就喝,何至于同她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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