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男人扫视了一遍迟漪,女孩黛眉微蹙,坦然垂放两侧的双手紧紧攥住了裙面,才得以支撑住情绪。
到底还是年纪太轻,喜怒最后都会浮于表面,与他长子的心境、年纪、学历、阅历,都无一匹配。
若非蒋家倒臺一事,为他敲响了一道警钟,靳仲琨甚至无法联想到长子的异常为何,更不能如此迅速地揭开他们匿于水下的这层关系。
他更无从想象,为何,长子会被这么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所迷惑。
“迟漪,你可以不在乎曼君的感受,不在乎你已经出生的弟弟。但你却做不到不去在乎ethan,你所形容的他是千般万般好,那么孩子,你忍心看见ethan为你而受尽非议吗?”
靳仲琨不再停顿,循循而侃:“你也觉得他应该一直生活在最耀目的灯光之下,受人拥趸,高高在上,肩上不落一丝尘埃。那你设想一下,如果你们坚持在一起,摆在你眼前的难关也不止这一道,如果你真在意ethan,那你也清楚他是如何珍重他的祖母。老人家现在生着病,还在京市养着,如果知道你们的事,是否也会不利于病情呢?但有任何意外发生,以ethan的性格,他不会怪你,但他一定会怪罪自己。”
“当然,叔叔也并非只为ethan考虑,我们现在可以把问题的天秤倾向你本身。”书房点了奇楠香,同样能令人情绪镇定,能够确保人能在情绪稳定下作出判断,他直锐地戳明,“迟漪,叔叔想问你,你的病痊愈了吗?”
“或者,ethan知道你的病情程度吗?你愿意让他见到一个生病的你吗?你有足够的勇气和坚强不屈的意志,像面对我们一样,去面对你所爱的人吗?
“迟漪,如果你做不到,也无法克服,那就让你们各自都走回到原有轨迹上,不要持续一个已知的错误。不要害人害己。”
迟漪喉咙微动,吞咽时涩到生痛,书房灯照过那一张艷丽的脸庞,平静到沈如死水。
她轻轻吁动呼吸,忽笑道:“其实您不必再大费周章,我们已经分手了。”
“在您说这些话之前。靳董事长,其实你一点也不爱你的孩子,你和迟曼君一样,你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名声,和外界对你的看法,你根本不在乎靳向东要什么,你甚至清楚自己没有资格让我们分开,所以,你只能单独找我谈,而不是他。”
下山的路怎么那么漫长。
迟漪单手枕着车窗,睁着睫毛,一目不错地註视着这条长路。
车经过一个弯道,她记得第一次上山的晚上,深暗天幕里,那臺车就在这里与她擦身而过,相逢不相识。
那时德叔代他传话说,客人先行是礼数。
视野受限,她仍是见到那道侧影,时至今日,心臟发紧的感觉仍有余威。
她喉咙涌起浓的腥甜,有什么似要从中呼之欲出,她黛眉紧皱,泛白的十指用力地开始扣动车门把手。
靳知恒被她的举动惊出一身冷汗,一个急剎,车身猛地撞上雾灯。
右侧车灯彻底坏了。
靳知恒心臟骤快无法平覆,肾上腺激素不断分泌,衬衫都被汗液浸透大半,他深深呼吸好一阵,缓过四肢的抽搐颤抖,大幅侧身,情绪迭加,无数臟话狠话都要发洩出的这一刻,他看清了迟漪融在光线里的脸。
面色惨白到近乎是一种病态。
——双眼薄红,泪流满腮。
靳知恒吐气声很乱:“你……你想下车,其实可以告诉我。刚才太危险了。”
混乱过后,车里变得好安静。
迟漪低头抹了把脸,她没心思化妆,今天是素着一张脸的,所有的苍白都是显露无疑的,很糟糕,比在巴黎与他重逢的那个雨夜,更加糟糕。
好一刻过去,她的声音已经压抑到嘶哑,“对不起,修车费用我会转到你卡里,如果不够,我会尽快补上。今天……谢谢你,走了。”
山中雨雾还很重,她不顾一切下了车,纤瘦单薄的身躯最后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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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平安夜。
深水湾书房的灯火,持续亮起的第四夜。
才傍晚,林一德立在中庭之下,接一通电话:“只是小感冒,我也不敢在您跟前隐瞒,更不可能对您夸大其词。”
电话那头是沈嘉珍。
安抚过老人情绪,林一德悬着的气才堪堪松下来,走到书房门前,黄姨刚端着托盘出来,他看一眼,饭菜纹丝不动,药倒是一粒不差都吃了。
跨进书房门,视线里的光度显得昏暗许多,往里走,办公桌前的男人已伏案工作整日。
林一德眼底浮过丝惋然,那晚上,他目送着靳向东提着飞巴黎买的好几盒甜品,心揣欢喜一路风尘去向那栋公寓楼。
他放宽了心回深水湾备好一席烛光晚餐,等着他们能携手归家。
等到最后,回来的,却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对于他们走向分开这个结局,德叔早有预料,却没想过会来得这么快,是否又太残忍。
但,终须会时辰到。
“ethan,你还病着,该休息了。”
靳向东闻言抬首,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他薄唇轻抿,问:“德叔,什么日子了?”
伴他身旁数年,林一德听懂了他言外之意,答:“平安夜,明天是迟小姐的生日。”
“是么,时间过得这么快。”
“ethan,你滞留香港这些日子,只是为了能在她生日时,见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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