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宜支支吾吾,目光又被卖草编的货郎吸引了,货架上草编的蚱蜢蜻蜓栩栩如生,巷路里卖馄饨的、煮甜水的、摊肉饼的不一而足,尽管江宜已不吃食物了,闻到香味也觉得诱人。几个小孩儿从他身边的一扇木门里出来,先生握着戒尺在门里道:“回去记得把书背了!”
“这里是学堂?”江宜惊讶地问。
“是呀,”那人瞧了他两眼,说,“你不是本地人么?看你这年纪,没在学堂念书?”
江宜买了炭返回雷音阁,天色已晚,他在城里玩了很久,本担心会遭到法言道人责怪,然而楼阁中仍静悄悄的,也无人管他。
是夜下了小雨,楼中阴冷寂然,江宜将新买的炭火烧着,顿时一股黑乎乎的浓烟升腾而起,伴随着扑鼻的潮气,几乎没把江宜熏个底朝天。
“咳咳!咳……”
江宜手忙脚乱,以为被卖炭的骗了钱。他哪里知道屋里燃的炭火,与竈房里燃的炭火,乃是不一样的。
法言道人难得从静室里出来,站在楼梯上往下看,江宜叫道:“师父!着火了!”
法言道人波澜不惊:“把楼下收拾了上来。”
时隔一个月,法言道人似乎终于有话要对江宜说。他忙端着炭盆出去,倒在沙石滩上,没留意把两手弄得污黑,又紧张地搓了搓脸,把脸也弄花了,顶着张花脸登上雷音阁顶。
容膝的一间阁楼,以成人之躯只能席地而坐,江宜身量尚短,方能直起腰桿,膝行至法言道人身前的团垫上。
只有法言道人手上一盏灯烛散发昏暗的光芒,江宜第一次上阁楼,借光环视四周,可谓四壁徒然。看样子他师父整日并无其他事情可做,唯放空耳。
“我虽说是你师父,却并不能教你什么,三千道藏尽在你腹中。只是知道与懂得之间,仍有一线之隔,你通读经义,若有困惑之处,可以问我。”
“师父,”江宜问,“您是仙人吗?”
法言道人沈静地看着他:“何谓仙人?”
江宜道:“气清成天,滓凝为地,二气分判,万化禀生。仙为清气化生,居于世外天,人为浊气化生,居于陆地。”
“人身而飞升成仙的,于你而言,是仙人欤?是凡人欤?”
江宜答不出,经书中又没有写。人身为浊气,包含一颗秽心,即便得道飞升,又如何能涤荡自身化为清气?
法言道人说:“人间帝王殿,天上白玉京。人身飞升者,居于白玉京,自称仙人。天地清气所化自然神,居于世外天,乃是正神。如神曜皇帝、武神将军、太史君、司文郎,都是白玉京的仙人。又如风雷霜雨虹,则自天地诞生之初便存在,乃是造化之神灵。”
江宜原先以为,神仙乃是一个统称,遇到那个腾云驾雾的道医,便一口一个仙人地叫,也不知祂究竟是神是仙?
一想到道医,江宜眼前便是那双含笑的眼睛,似乎一抹重山迭嶂间的云雾,朦胧而清新。